广东
10月22日，恒大清盘人发了第二份进度报告。截至2026年9月30日，累计追回约34亿港元，而境外债权人申报的总债权是3600亿港元，回收率不足1%。
数字本身已经够冷了，但报告里还有一段更冷的：清盘人在恒大香港原总部的一间储物室里，翻出了上百件艺术品，毕加索、莫奈、安迪·沃霍尔，没有包装，没有恒温恒湿，就那么胡乱堆着，像搬家时来不及收拾的旧家具。
这批画的来历很清楚。2016年3月起的约18个月里，恒大一家附属公司花了约13亿港元，买入110件艺术品，其中95件购自香港同一家经销商。
清盘人自己都说，没完全搞明白恒大当年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画——这笔买卖“并非公司日常业务的一部分”，买来“至少部分”是为了摆在总部会所里展示。翻译一下：花13亿买了个会所软装。
然后就是清仓环节。清盘人接管了107件，通过苏富比在香港、巴黎、伦敦、纽约、新加坡五个城市拍卖，卖出96件，净收回2.25亿港元。13亿进，2.25亿出，浮亏超过10亿港元。这还没算那11件没卖出去的——清盘人预计剩余艺术品未来能带来的回收金额“有限”。买的时候18个月扫货110件，卖的时候跑遍全球五个拍卖场，最后连零头都没捞回来。
同一份报告里，比名画更诚实的资产还有几样。一架空客A319私人飞机停在广州，2023年起就不具备适航条件，还拖欠超过5000万港元管理费，找到买家后预计四季度净收回约1200万美元。香港总部大楼“中国恒大中心”曾估值约90亿港元，买家越秀已经退出，交易流产。向哈佛追讨的，是一笔2020年科研预付款里剩下的200万美元。13亿的画、1200万美元的飞机、200万美元的哈佛退款，清盘人现在干的活，就是把当年花大钱买来的体面，一件一件按斤称着卖。
这批画最扎心的地方，不在亏了多少钱，在于它们被对待的方式。一个愿意花13亿买毕加索和莫奈的公司，如果真的在乎这些画，至少会给它们一间恒温恒湿的库房。但它们被堆在储物室里，和杂物共享同一个空间。这说明买画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把它们当艺术品，只当成了某种可以陈列在会所里的“东西”——跟大堂的水晶灯、门口的罗汉松是一个品类。
买的时候是装饰，卖的时候是库存，中间没有一秒钟是收藏。而债权人拿回不足1%这件事，和这批画从13亿到2.25亿的旅程，说的是同一件事：恒大花钱的时候把“贵”当成了“对”，还钱的时候才发现，“贵”的东西不一定能换回钱。毕加索要是知道自己最后被清仓的速度比双十一尾货还快，大概会想给这幅画换个名字——不叫《盘发髻女子坐像》了，叫《恒大储物间·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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