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楼璹的《耕织图》诗作，值得品读

楼璹（1090一1162），字寿玉，一字国器，鄞县（今浙江宁波）人。楼异子，宋代官员。

楼璹以父任入婺州幕。高宗绍兴初知于潜县，绍兴五年（1135），通判邵州。除行在审计司。绍兴十五年，福建市舶使，荆湖北路、南路转运使。绍兴二十五年，知扬州，兼淮南路转运使。绍兴二十六年，主管台州崇道观，致仕。绍兴三十二年卒，年七十三。

《耕织图》为宋高宗时期楼璹任于潜（今浙江省临安市）县令时所著。他深感农夫、蚕妇之辛苦，即作耕、织图诗来描绘江南农桑生产的各个环节。之后成为研究宋代农桑生产最早、最珍贵的图像资料。

耕图二十一首·浸种

溪头夜雨足，门外春水生。

筠篮浸浅碧，嘉谷抽新萌。

西畴将有事，耒耜随晨兴。

只鸡祭句芒，再拜祈秋成。

耕图二十一首·耕

东皋一犁雨，布谷初催耕。

绿野暗春晓，乌犍苦肩赪。

我衔劝农字，杖策东郊行。

永怀历山下，法事关圣情。

耕图二十一首·杷耨

雨笠冒宿雾，风蓑拥春寒。

破块得甘霔，齧塍浸微澜。

泥深四蹄重，日暮两股酸。

谓彼牛后人，著鞭无作难。

耕图二十一首·耖

脱绔下田中，盎浆著塍尾。

巡行遍畦畛，扶耖均泥滓。

迟迟春日斜，稍稍樵歌起。

薄暮佩牛归，共浴前溪水。

耕图二十一首·碌碡

力田巧机事，利器由心匠。

翩翩转圜枢，衮衮鸣翠浪。

三春欲尽头，万顷平如掌。

渐暄牛已喘，长怀丙丞相。

耕图二十一首·布秧

旧谷发新颖，梅黄雨生肥。

下田初播殖，却行手奋挥。

明朝望平畴，绿针刺风漪。

审此一寸根，行作合穗期。

耕图二十一首·淤荫

杀草闻吴儿，洒灰传自祖。

田田皆沃壤，泫泫流膏乳。

塍头乌啄泥，谷口鸠唤雨。

敢望稼如云，工夫盖如许。

耕图二十一首·拔秧

新秧初出水，渺渺翠毯齐。

清晨且拔擢，父子争提携。

既沐青满握，再栉根无泥。

及时趁芒种，散著畦东西。

耕图二十一首·插秧

晨雨麦秋润，午风槐夏凉。

溪南与溪北，啸歌插新秧。

抛掷不停手，左右无乱行。

我将教秧马，代劳民莫忘。

耕图二十一首·一耘

时雨既已降，良苗日怀新。

去草如去恶，务令尽陈根。

泥蟠任犊鼻，膝行生浪纹。

眷惟圣天子，傥亦思鸟耘。

耕图二十一首·二耘

解衣日炙背，戴笠汗濡首。

敢辞冒炎蒸，但欲去莨莠。

壶浆与箪食，亭午来饷妇。

要儿知稼穑，岂曰事携幼。

耕图二十一首·三耘

农田亦甚劬，三复事耘耔。

经年苦艰食，喜见苗薿薿。

老农念一饱，对此出馋水。

愿天均雨旸，满野如云委。

耕图二十一首·灌溉

揠苗鄙宋人，抱瓮惭蒙庄。

何如衔尾鸦，倒流竭池塘。

䆉稏舞翠浪，籧篨生昼凉。

斜阳耿衰柳，笑歌閒女郎。

耕图二十一首·收刈

田家刈穫时，腰镰竞仓卒。

霜浓手龟坼，日永身罄折。

儿童行拾穗，风色凌短褐。

欢呼荷担归，望望屋山月。

耕图二十一首·登场

禾黍已登场，稍觉农事优。

黄云满高架，白水空西畴。

用此可卒岁，愿言免防秋。

太平本无象，村舍炊烟浮。

耕图二十一首·持穗

霜时天气佳，风劲木叶脱。

持穗及此时，连枷声乱发。

黄鸡啄遗粒，乌鸟喜聒聒。

归家抖尘埃，夜屋烧榾柮。

耕图二十一首·簸扬

临风细扬簸，糠秕零风前。

倾泻雨声碎，把玩玉粒圆。

短裙箕帚妇，收拾亦已专。

岂图较斗升，未敢忘凶年。

耕图二十一首·砻

推挽人摩肩，展转石砺齿。

殷床作春雷，旋风落云子。

有如布山川，部娄势相峙。

前时斗量珠，满眼俄有此。

耕图二十一首·舂碓

娟娟月过墙，簌簌风吹叶。

田家当此时，村舂响相答。

行闻炊玉香，会见流匙滑。

更须水转轮，地碓劳蹴蹋。

耕图二十一首·筛

茅檐閒杵臼，竹屋细筛簸。

照人珠琲光，奋臂风雨过。

计功初不浅，饱食良自贺。

西邻华屋儿，醉饱正高卧。

耕图二十一首·入仓

天寒牛在牢，岁暮粟入庾。

田父有馀乐，炙背卧檐庑。

却愁催赋租，胥吏来旁午。

输官王事了，索饭儿叫怒。

织图二十四首·浴蚕

农桑将有事，时节过禁烟。

轻风归燕日，小雨浴蚕天。

春衫卷缟袂，盆池弄清泉。

深宫想斋戒，躬桑率民先。

织图二十四首·下蚕

谷雨无几日，溪山暖风高。

华蚕初破壳，落纸细于毛。

柔桑摘蝉翼，簌簌才容刀。

茅檐纸窗明，未觉眼力劳。

织图二十四首·喂蚕

蚕儿初饭时，桑叶如钱许。

扳条摘鹅黄，藉纸观蚁聚。

屋头草木长，窗下儿女语。

日长人颇閒，针线随缉补。

织图二十四首·一眠

蚕眠白日静，鸟语青春长。

抱胫聊假寐，孰能事梳妆。

水边多丽人，罗衣蹋春阳。

春阳无限思，岂知问农桑。

织图二十四首·二眠

吴蚕一再眠，竹屋下帘幕。

拍手弄婴儿，一笑姑不恶。

风来麦秀寒，雨过桑沃若。

日高蚕未起，谷鸟鸣百箔。

织图二十四首·三眠

屋里蚕三眠，门前春过半。

桑麻绿阴合，风雨长檠暗。

叶底虫丝繁，卧作字画短。

偷閒一枕肱，梦与杨花乱。

织图二十四首·分箔

三眠三起馀，饱叶蚕局促。

众多旋分箔，早晚磓满屋。

郊原过新雨，桑柘添浓绿。

竹閒快活吟，惭愧麦饱熟。

织图二十四首·采桑

吴儿歌采桑，桑下青春深。

邻里讲欢好，逊畔无欺侵。

筠篮各自携，筠梯高倍寻。

黄鹂饱紫葚，哑咤鸣绿阴。

织图二十四首·大起

盈箱大起时，食桑声似雨。

春风老不知，蚕妇忙如许。

呼儿刈青麦，朝饭已过午。

妖歌得绫罗，不易青裙女。

织图二十四首·捉绩

麦黄雨初足，蚕老人愈忙。

辛勤减眠食，颠倒著衣裳。

丝肠映绿叶，练练金色光。

松明照夜屋，杜宇啼东冈。

织图二十四首·上簇

采采绿叶空，剪剪白茅短。

撒簇轻放手，蚕老丝肠嫩。

山市浮晴岚，风日作妍暖。

会看茧如瓮，累累光眩眼。

织图二十四首·炙箔

峨峨爇薪炭，重重下帘幕。

初出虫结网，遽若雪满箔。

老翁不胜勤，候火珠汗落。

得閒儿女子，困卧呼不觉。

织图二十四首·下簇

晴明开雪屋，门巷排银山。

一年蚕事办，下簇春向阑。

邻里两相贺，翁媪一笑欢。

后妃应献茧，喜色开天颜。

织图二十四首·择茧

大茧至八蚕，小茧止独蛹。

茧衣绕指柔，收拾拟何用。

冬来作缥絖，与儿禦寒冻。

衣帛非不能，债多租税重。

织图二十四首·窖茧

盘中水晶咸，井上梧桐叶。

陶器固封泥，窖茧过旬浃。

门前春水生，布谷催畚锸。

明朝蹋缫车，车轮缠白氎。

织图二十四首·缫丝

连村煮茧香，解事谁家娘。

盈盈意媚灶，拍拍手探汤。

上盆颜色好，转轴头绪长。

晚来得少休，女伴语隔墙。

织图二十四首·蚕蛾

蛾初脱缠缚，如蝶栩栩然。

得偶粉翅光，散子金粟圜。

岁月判悠悠，种嗣期绵绵。

送蛾临远水，早归属明年。

织图二十四首·祝谢

春前作蚕市，盛事传西蜀。

此邦享先蚕，再拜丝满目。

马革裹玉肌，能神不为辱。

虽云事渺茫，解与民为福。

织图二十四首·络丝

儿夫督机丝，输官趁时节。

向来催租瘢，正为坐踰越。

朝来掉篗勤，宁复辞腕脱。

辛勤夜未眠，败屋灯明灭。

织图二十四首·经

素丝头绪多，羡君好安排。

青鞋不动尘，缓步交去来。

脉脉意欲乱，眷眷首重回。

王言正如丝，亦付经纶才。

织图二十四首·纬

浸纬供织作，寒女两髻丫。

缱绻一缕丝，成就百种花。

弄水春笋寒，卷轮蟾影斜。

人閒小阿香，晴空转雷车。

织图二十四首·织

青镫映帏幕，络纬鸣井栏。

轧轧挥素手，风露凄已寒。

辛勤度几梭，始复成一端。

寄言罗绮伴，当念麻苧单。

织图二十四首·攀花

时态尚新巧，女工慕精勤。

心手暗相应，照眼花纷纭。

殷勤挑锦字，曲折读回文。

更将无限思，织作雁背云。

织图二十四首·剪帛

低眉事机杼，细意把刀尺。

盈盈彼美人，剪剪其束帛。

输官给边用，辛苦何足惜。

大胜汉缭绫，粉涴不再著。

注：图片为海派画家吴子深（1893～1972）的山水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