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波斯湾外面那片飘了几个月的“影子油轮”编队,终于清空了。
Kpler的追踪数据摆在那里:战前伊朗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近海囤了大约一亿三千五百万桶原油,到十月初还剩不到一百万桶,十月中旬彻底归零。
Kpler原油分析主管法拉克沙希对《华尔街日报》说了一句话,翻译过来就一层意思:没有油可以再往中国运了。
这批海上库存不是普通的商业储备,是德黑兰在港口被封锁之后唯一还能变现的现金流来源。现在这个水龙头拧到头了。
美国海军要追踪这条链,成本和难度都很高。这套体系在制裁环境下维持了伊朗对华出口的基本盘,中国买走了伊朗九成左右的出口原油。
但它的脆弱之处在于,它需要源源不断的新货来喂。四月美国第一次搞海上封锁,库存开始往下走。六月谈判期间封锁短暂松了口,伊朗赶紧补了一波,库存回到接近九千万桶。
七月封锁重启,补货的窗口彻底关死。此后三个月,库存从九千万一路滑到零。
法拉克沙希的表述很直白:这套影子船队的设计初衷是规避追踪,不是在装载端被物理切断的情况下自己养活自己。卖一桶少一桶,没有新货进来,再大的池子也有见底的那天。
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库珀10月16日给了一个数字:封锁让伊朗损失了至少两百五十亿美元的石油收入。
![]()
这个数字有没有水分可以讨论,但方向没有争议。石油收入占伊朗政府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是最大外汇来源。
里亚尔从七月以来对美元贬值了三分之一,九月通胀同比到了百分之八十九点八。这些数字摆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修饰。
每次伊朗石油出口出问题,总有一种声音说可以走陆路,通过伊拉克或者中亚往东运。这个说法在纸面上成立,在账本上不成立。
Kpler的分析给过一个估算:从伊拉克方向陆路转运,每天最多五十到一百万桶,需要大约五千辆卡车在路上跑。即便按一百万桶的乐观上限算,也只能替代伊朗战前海运出口量的百分之五到七。
伊朗战前每天出口多少?正常年份在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桶的量级。用卡车去填这个缺口,相当于用勺子往泳池里灌水。
成本是另一道坎。陆路运输的单价跟海运不在一个量级上。一艘超大型油轮从波斯湾到中国,单位成本摊到每桶上只有几美元。
换成卡车,每桶的运费可能比伊朗打折卖油拿到的货款还高。伊朗给中国炼油厂的原油本来就是折价销售的,利润空间被压得很薄。走陆路,卖油的钱付完路费,剩下多少是个问号。
铁路同样不解决问题。连接中国和伊朗的铁路线确实存在,但伊朗的产油区在西南部,铁路干线经过的是德黑兰方向,距离主要油田很远。
![]()
而且这条线要经过中亚多个国家,任何一个环节的边境管制或者制裁顾虑,都能让整条通道停摆。短期内用陆路运一些应急物资可以,用它来替代每天上百万桶的海运出口,不是方案,是幻想。
伊朗石油对中国有吸引力,原因就一个字:便宜。中国的小型独立炼油厂,也就是所谓的“茶壶炼厂”,长期是伊朗折扣原油的主要买家。这些炼厂对价格敏感,对原油来源的合规风险容忍度相对高一些。
但“重要”和“不可替代”是两回事。战前中国每天从伊朗进口大约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桶原油,占中国总进口量的百分之十到十五。
这个比例不低,但也不是拆了东墙就补不上西墙。
Kpler的数据显示,随着伊朗供应萎缩,中国从阿曼、阿联酋、卡塔尔、沙特和伊拉克的进口量在九月已经回升到每天二百九十万桶,比五月份不到两百万桶的水平有明显增长。巴西和西非的原油也在进入中国炼厂的采购清单。
中国有自己的战略石油储备,估算在一百亿到一百四十亿桶之间,足够吸收短期的供应波动和运输成本上升。
换句话说,伊朗石油断了,中国会感受到价格上的影响,但不会伤筋动骨。伊朗那边的情况完全不同:油卖不出去,外汇进不来,进口粮食和药品的支付能力跟着往下走。
![]()
Kpler的分析提到,伊朗的玉米和小麦进口已经受到明显影响。石油出口归零的连锁反应,最终会落到普通人的餐桌上。
有一件事需要注意。石油卖出去和钱到账之间,存在时间差。Kpler的分析指出,中国买家支付油款通常有大约两个月的延迟。这意味着伊朗在十月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还能收到此前发货的尾款。
账面上不会立刻归零,但趋势的方向是明确的。法拉克沙希的判断是,如果封锁持续到年底,十二月可能成为伊朗现代石油工业史上第一个原油和凝析油出口收入为零的月份。
这个时间点跟什么重合?跟美伊谈判的节奏。伊朗中央银行行长在曼谷IMF会议上说经济崩溃的说法是“幻觉”。这种表态在压力大的时候很常见,但市场看的是数字,不是表态。
里亚尔的走势、通胀的曲线、进口清单的长度,这些指标不会配合“幻觉”这个词。
伊朗手里不是完全没有牌。霍尔木兹海峡的搅局能力、对胡塞武装的影响力、核计划的模糊空间,这些都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但筹码的价值取决于你还能撑多久。海上库存归零意味着德黑兰失去了在谈判期间维持现金流的最灵活工具。
![]()
以前可以一边谈一边卖,谈崩了也不至于立刻断炊。现在这个缓冲垫没有了。每拖一个月,经济数据就难看一分,国内的压力就重一层。
美国那边的算盘很清楚:用经济压力逼伊朗回到核协议框架里,或者逼出内部的不满情绪。这个策略能不能奏效,取决于伊朗社会的承受力,也取决于德黑兰愿不愿意在条件不理想的情况下坐到签字桌前面。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海上的油已经卖完了,下一批现金流什么时候来、以什么形式来,不在伊朗自己手里。德黑兰现在面对的,是一道没有中间选项的选择题。
要么在钱彻底花完之前谈出一个结果,要么硬扛到十二月,看着出口收入归零的那张报表。中间那条“再撑撑看看”的路,随着那批浮动库存一起,沉到海底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