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方的人吃什么,外地人往往看不懂。
湖南人自己顿顿离不开的东西,端到外地人面前,一半人连筷子都伸不出去。这不是湖南菜辣的问题,辣是全国通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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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湖南跑过不少趟车,湘西那边爱腌爱沤,坛子里什么都敢放;湘南邵阳永州这一片,把猪血鸭血当正经调料使;湘北常德长沙一带,甜的咸的酸的辣的敢往一个碗里搁。
今天把这8样摆出来,湖南人当宝,外地人十有八九下不去嘴。看看你能吃几样。
猪血丸子|我以为是块煤
邵阳这一带最让外地人发懵的东西,头一样得算猪血丸子。
我第一次在国道边馆子里见它,端上来一盘黑片,我以为是熏过的豆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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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不复杂,新鲜猪血和豆腐打底,掺上肥肉丁,三样抓一块儿捏成拳头大的球,挂在灶头上拿柴火熏。熏完外边结一层硬壳,刀切下去得使劲,断面上还是暗红。
隆回、洞口那边,进冬月随便进一家灶屋,抬头就是一排黑的挂在上头。
当地人拿它当过年菜。蒸透了切片是一种,跟蒜苗一块儿炒是一种,还有图省事的,直接搁米饭上蒸。烟熏味挺压得住,越嚼越出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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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坎是颜色。黑皮、裂纹、一碰就掉渣,端上桌像一盘煤球,看着就不像能进嘴的东西。我头一回端上来那阵,先拿手机照了半天,就是不敢往嘴里送。
鲊辣椒|坛子口一开
鲊辣椒这个名字,外地人念都念不利索。湘西到常德这一线,辣椒剁了拌米粉,装坛子里闷着。
闷到发酸才算成。米粉发过之后带一点糯,辣椒那股冲劲儿被磨圆了,凑近闻是酸的,不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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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拿它炒腊肉,也蒸扣肉,最省事的是直接下锅一炒当小菜。一勺下去能扒两口饭,湖南人说这个叫下饭。
外地人看见坛子里那堆红白相间、黏糊糊的东西,第一反应是坏了——这能吃?开这种坛子,我退了两步。
永州血鸭|血是最后才淋的
头一回吃血鸭在宁远。鸭块在锅里爆炒,快出锅时一勺血泼下去,赶紧翻。我盯着那锅看了半天,血一凝就裹住每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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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菜有个讲究,鸭血得现接,凉了就不成。辣椒也不能省,省了就不是这道菜。
一盘端上来, 黑红发亮 。那边人吃这个挑得很,哪块肉没挂上血,那一块就算废了。
这菜的坎在血。不是血肠那种成了型的东西,是半凝的血糊在肉上。我头一筷子夹起来,肉块底下还挂着一丝暗红。
湘西酸鱼|火没碰过
湘西酸鱼走的是另一路,它怪在「生」字上。鱼开了膛搓盐,裹米粉和辣椒,一层压一层码进坛子,上头压块石头。 搁三四个月到半年 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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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好的鱼肉是粉的,不散,酸得干脆。跟醋不是一回事,是粮食沤出来那股酸。
当地苗族侗族人家来了客才舍得开。蒸透了一坛端上来,够一桌人吃。
整条鱼从头到尾没沾过火。熟是靠盐和米粉在坛子里闷出来的。你说它是腌菜吧,它不长这样;你说它是鱼吧,它又不新鲜。摆到面前,不知道该按哪种吃法动筷子。
擂辣椒皮蛋|一坨,看不出原样
长沙街头凉菜摊上最常见的一坨,外地人第一眼往往认不出是什么。青椒直接扔明火上燎,燎到皮起黑泡,剥了焦皮,连皮蛋带蒜瓣一起进擂钵。
擂出来是一坨青黑里带白的泥,滴几滴香油就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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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人夏天拿这个拌饭,两勺下去一碗饭没了。这种小馆子几乎家家有,点完不用等。
坎在「捣」上。一样东西擂成泥,你根本认不出它原先长什么样。加上皮蛋那股碱味,很多人闻一下就把筷子放下了。
紫苏桃子姜|甜辣酸挤一碗
长沙夏天的紫苏桃子姜,外地人吃完基本说不出这是什么味。桃子切片,姜也切片,紫苏揉出红水,撒糖倒醋,加一撮盐,搁冰箱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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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酸咸辣全挤在一个碗里, 还带一股紫苏味 。
长沙人三伏天靠它解暑,吃一口满嘴冒水。夏天街上摆摊的论份卖,走几步就一个。
外地人头一口真的会停一下。甜的是桃,辣的是姜,那股药味是紫苏,三样本来不该见面。
常德擂茶|咸的,还当饭吃
常德桃源那边,擂茶是当饭吃的,不光是喝的。茶叶、姜、生米搁一块儿擂成糊,拿开水一冲,往里撒炒米和花生,边上摆一桌小碟。 一钵下来能顶一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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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待客就是这一套,坐下先上一钵,碟子摆开,边吃边聊。茶是咸的,在桃源没人觉得这算个事。
最绕不过来的在这儿——茶是咸的呢,怎么还能当饭吃啊。端上来那钵是浑的,我坐下先当汤喝了半口。
油炸蜂蛹|我犹豫了两回
最后这一样,我自己都犹豫了两回。湘西到怀化一带,蜂蛹从巢里掏出来冲一冲, 直接下油锅 。炸到金黄,撒盐。
那边人拿它下酒,一碟能配二两。沅水边上的桃花虫更讲究时候,季节一过想吃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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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人不当稀奇,一碟蜂蛹一壶酒,就是他们待客的规格。
外地人过不去的是「虫」这道坎,不是味道的问题,是筷子伸出去那一下。夹起来举到嘴边,到底还是放下去了。后来嚼着是酥的,有点像炸花生米,尾巴上带点奶香。
吃这件事本来没有标准答案。湖南人打小就吃这个,是家里的味道;我头回碰上,得先跟自己商量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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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的猪血丸子、坛口的酸鱼、油锅里的蜂蛹。
这三样摆一桌上,湖南人会觉得这就是过年。我在旁边坐着,筷子在手里转了几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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