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手机维修铺,师傅拆开一部摔坏的国产手机,指着主板上密密麻麻、比芝麻还小的元件说,这一块板子上有上千颗这样的电容。这种小元件叫片式电容,一颗只值几分钱。
全世界做得最多的是日本的村田制作所,长期占全球四成左右的份额。手机牌子是国产的,里面的“芝麻粒”却有不少来自日本京都。
一部手机里藏着日本,汽车、芯片、矿山、钢厂里也藏着。日本藏的太深,几十年来不声不响地把资本、技术和股权铺向全球,布局之广、赚钱之稳,强到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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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很少站到台前吆喝,而是守在别人离不开的位置上。先看日本的账本。
日本财务省公布的2024年国际收支显示,经常项目顺差约29万亿日元,创历史新高。同一年,日本的货物贸易却是逆差,卖出去的东西比买进来的少。
钱从哪里来?主要靠海外投资的分红、利息和利润,这一项一年就有约40万亿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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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早就不靠“卖货”撑场面了,更像一个在全世界收租的房东。日本媒体常把这些海外资产称作“另一个日本”。这个房东的家底有多厚?
截至2024年底,日本对外净资产约533万亿日元,规模再创新高。德国凭约570万亿日元超过日本,日本“全球最大净债权国”的名头让了出去,但自家家底并没有缩水,反而还在增加。
这种“收租”能力,是吃过大亏换来的。上世纪80年代日元大幅升值,日本企业揣着钱满世界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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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菱地所买下纽约洛克菲勒中心,索尼买下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很是风光。泡沫一破,这些地标资产很多又亏本转手,成了日本人自己都常拿来反思的教训。
此后,日本企业出海换了思路:少买地标,多买能长期下蛋的“母鸡”,比如矿山的股份、关键材料的技术、海外市场的销售渠道。这类资产不显眼,却能年复一年地带来收入。
矿山就是典型。智利的埃斯孔迪达是全球产量最大的铜矿,由必和必拓、力拓和一个以三菱商事为首的日本财团共同持有,日方占股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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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物产在澳大利亚、巴西的铁矿项目里也持有权益。日本的大商社把这类股份攒了几十年,名气远不如丰田、索尼,“股神”巴菲特却看中了它们。
他的伯克希尔公司长期买入三菱商事、三井物产、伊藤忠、丸红、住友商事五家商社的股票,持股比例接近或超过一成,巴菲特还公开表示打算长期持有。芯片领域的布局更隐蔽,也更要紧。
造芯片要用硅片、光刻胶和高纯度化学品。信越化学和胜高两家企业,在硅片上合计占全球一半左右;高端光刻胶主要握在JSR、东京应化等少数几家日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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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背景的投资机构还把JSR收购下来私有化,把这类“卡脖子”材料攥得更紧。这些东西有多重要,韩国体会过。
日本曾收紧对韩国出口三种半导体关键材料,韩国芯片企业一下子紧张起来,此后韩国花了好几年推动材料自产。一种不起眼的化学品,就能让一个半导体强国手忙脚乱。
日本在海外不光守,也敢出手买大企业。有百年历史的美国钢铁公司,曾是美国工业实力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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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制铁经过一年多的拉锯,最终以约141亿美元完成收购,美国政府保留一份“黄金股”,对重大决策有否决权。美国的老牌钢厂,换上了日本东家。
反过来,别人想买日本企业,就没那么容易。加拿大便利店巨头想收购7-Eleven的日本母公司柒和伊控股,开价几百亿美元,谈了将近一年,最终主动撤回。
7-Eleven诞生在美国,早年被日方接手,现在成了日本守着不放的“自家宝贝”。出海的也不只是大公司,普通日本家庭也在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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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这几年扩大了个人免税投资账户,也就是新版NISA制度,鼓励老百姓投资理财。不少人选择买跟踪全球股市或美国股市的基金,日本人存在银行的钱,正一点点流向海外市场。
再加上管理着两百多万亿日元的日本政府养老金基金,大约一半资产投在海外股票和债券上。日本人口老龄化严重,国内市场在缩小,把钱放到全球去生钱,已经成了从国家到家庭的共同选择。
日元贬值,又让这份海外收入在账面上显得更加丰厚。同样一笔美元利润,换成日元就多出一截。中国是日本企业布局最早、最深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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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后,松下来华合资办厂,宝钢建设大量引进日本的技术设备,丰田、本田、日产陆续和国内车企合资。很长一段时间里,日系车靠省油耐用的口碑,占据了大量家用车和出租车市场。
这几年情况变了。国产新能源车快速崛起,日系车在华份额明显回落。三菱汽车退出在华本地生产,日产、本田相继关停或压缩部分产能。
中国汽车出口量也超过日本,成为全球第一。日本企业的应对很灵活。
一部分企业把新增投资转去东南亚和印度,搞所谓“中国+1”;另一部分则加码。丰田在上海金山建设雷克萨斯独资工厂,计划在2027年投产,主攻电动化车型。
一边收缩,一边下注,哪里有利可图就往哪里落子。2025年底以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发表涉台错误言论,中日关系明显降温,中方发布赴日旅游提醒,暂停部分日本水产品进口,一些在华日企的经营也受到波及。
政治气候的变化,给日本企业的中国生意增加了不确定性。街上看得见的日本品牌少了,看不见的日本零件和设备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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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机器人、数控机床、精密轴承、电子元器件,不少中国工厂的生产线上依旧离不开日本供应商。这正是日本布局的门道:不一定是最终产品的主人,却是生产线上难以替换的一环。这套打法也有代价。企业把工厂和资金大量放在海外,日本国内的产业空心化问题一直没解决。
海外赚的钱很多留在海外再投资,日本普通上班族的实际工资多年涨得很慢,老百姓对“国家很有钱”这件事,感受并不强烈。日本的经验摆在那里:真正的实力往往藏在产业链深处,藏在别人离不开的那颗零件、那份股权、那一瓶化学品里。
中国企业这些年在光伏、电池、新能源车上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在材料和关键零部件上补齐短板,还需要更多耐心与长期投入。维修铺里那块小小的主板,迟早会装上更多“中国芝麻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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