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一句大白话就能说清这几天的热搜：房在地在，房亡地收。可要理解它，得先明白房子底下那块地属于谁，人又是从哪一年开始，名字从村里的册子上被划掉的。
一张录取通知书，把人从村里挪走了，也把名字从老屋那本证上挪走了。
先把这两天刷屏的这件事说清楚。自然资源部经商住房城乡建设部、民政部、最高人民法院、农业农村部、国家税务总局等七个部门，在一份答复里把话挑明了：农民的宅基地使用权，可以依法由城镇户籍的子女继承，并办理不动产登记。《不动产登记操作规范（试行）》里还有一行附记，写得明明白白——该权利人为本农民集体经济组织原成员住宅的合法继承人。翻成大白话就是三句：房子能继承，地随房走，但地不能单独继承。空着的一块宅基地，谁都继承不了。
能继承，不等于能重盖。这是最容易栽跟头的地方。城里户口的子女继承了老家
我们学校每年迎新，都要收一次户口迁移证。收的时候没人解释，交的时候没人问后果。
我第一届带过一个男生，他们村出的第一个大学生。报到须知上写着户口可自愿迁往学校，他爸骑摩托送他到县城，临走塞给他一句话：迁吧，迁出去就是城里人了。去年他父亲走了，老屋漏雨，他回去只能找人补瓦，瓦匠说这墙得推了重砌才结实，他说不能推，推了就没了。那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老师，我现在到底算哪儿的人。我对着屏幕坐了半个钟头，一个字也回不出来。
迁出去的从来不是一张纸。迁出去的是村里那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年底的分红、征地时的补偿、将来申请宅基地的资格，一样一样跟着走。城市当然也给了他另一套东西，社保、公积金、孩子上学，但那年在他办手续的窗口前，没有一个人替他把这两边的账算过一遍。学校的就业指导课，讲的是三方协议怎么签、报到证别弄丢、五险一金怎么转，讲得挺细，唯独没讲户口这两个字底下压着什么。
我在课堂上做过一次小调查：老家有几间房、什么结构、哪年盖的、有没有证。四十几个人，答全的不到十个。有个姑娘想了半天，说老师我只知道是红砖的。不是孩子们不关心家，是从来没人问过他们这些，问的都是考了多少分、四级过了没。
还有件事很多人没算过：继承来的老屋，最难的不是钱，是距离。它在村口，你在城里，开车一个半小时。漏雨得有人先知道，瓦掉了得有人上去补。我有个同事老家在湘西，每年清明回去，头一件事爬上房顶看瓦，第二件事给隔壁邻居塞两条烟，托人家下大雨那天帮忙去看一眼。他自己管这叫维护产权，我听着鼻子发酸。法律给了他继承的权利，日子给的是一张远水救不了近火的账单。
我越来越觉得，大学该开一门最土的课，两个学分，不考试。就教五样：户籍、档案、社保、公积金、宅基地。把"房在地在，房亡地收"这八个字，跟英语四级一起写进课表。
热搜底下有位家长问我，那今年孩子还迁不迁。我说，能不迁就别迁；实在要迁，先去村委会问一句，将来还能不能迁回来，问清楚了，最好让他写个字。一个孩子走出村子是天大的好事，但不能让他走出去以后，回头找不到那扇门。的房子，可以住，可以修——换瓦、补墙、换门窗、加固屋顶，这些日常维护都行；但是不能推倒重建，不能加层扩建，不能动主体结构。哪怕你照原样盖一模一样的，也不行。更狠的一条在后面：房子自然坍塌、灭失了，宅基地使用权随之消灭，由村集体依法收回。八个字，房在地在，房亡地收。还有一条得记住，村委会不是行政机关，无权强制收回别人合法继承的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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