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在情人家睡醒,来找闺蜜确认伴娘名额,闺蜜懵:你不知道?
我醒来的时候,窗帘只拉了一半。
阳光落在陌生的地板上,旁边有一双男式皮鞋,鞋尖朝着门口。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还有我昨晚摘下来的耳环。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昨晚,我在贺临家睡着了。
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也不是发生了什么足以让人惊慌的事。我只是哭累了,坐在他客厅的沙发上,听他讲了一夜那些我不愿对别人提起的事,后来靠着抱枕睡了过去。他给我盖了毯子,自己睡在书房。
可我毕竟是个有未婚夫的人。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贺临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白瓷杯。他没有问我睡得好不好,只看了看我红肿的眼睛。
“你醒了。”
“嗯。”我拿起自己的包,摸出手机,“几点了?”
“快十一点。”
屏幕上有三条程屿发来的消息。第一条是早上七点:“礼服那边说可以改袖口。”第二条是九点:“今天别忘了确认伴娘名单。”第三条只有两个字:“醒了?”
我没有回。
我打开和闺蜜许禾的聊天框,问她在不在工作室。她说在。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贺临。
“我先走了。”
他点头,没有挽留。
走到门边,我听见他叫我:“孟宁。”
我停下。
“你不是每次都得把事情说成自己的错。”
我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但我其实不知道。
那天上午,我去了许禾的婚礼策划工作室。
我和许禾认识十一年。大学时,我们住同一间宿舍,毕业后一起在外地工作,后来她回到这座没有名字的小城开了工作室。我订婚那天,她坐在我旁边,替我挡酒,也替我把掉下来的头纱重新别好。
她是我最想请来做伴娘的人。
工作室门口挂着几串没拆的白色绸带。里面只有许禾一个人,她正把一叠流程表按日期分好。看到我,她放下笔,起身替我拿外套。
“脸色怎么这么差?又没睡?”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斟酌了一下,还是直接开口。
“我想跟你确认一下伴娘的事。”
她把外套挂起来:“确认什么?”
“你到底能不能做我的伴娘。婚礼只剩三周了,我不想临时让你为难。”
许禾的手停在衣架上。
“你来找我确认伴娘名额?”
“嗯。程屿说名单今天要定。我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许禾看着我,像是在辨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立刻说话。手里的衣架从指间滑下去,撞在桌角,发出一声轻响。
我以为她在等我补充。
“怎么了?”
“你不知道程屿已经把我的名字划掉了?”
我愣在原地。
她说的是“划掉”,不是“还没写上”。
我甚至没听懂这句话。直到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婚礼流程表递给我,我才看见最后一页的伴娘安排。
最初打印出来的名单上有三个名字。许禾的名字被黑笔划了两道,旁边留着一小块擦不干净的墨迹。
“这是什么时候的?”我问。
“上周四。”
“谁改的?”
“程屿。他来送宾客表的时候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伴娘只留他的表妹和同事。”
我把那张纸接过来,指腹压在被划掉的字上。
“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许禾看着我:“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
“他说我们商量好了?”
“他说你觉得婚礼当天事情多,不想让闺蜜忙前忙后。还说我最近工作室太忙,你不愿意给我添麻烦。”
这几句话听起来都像是替我考虑。
也正因为如此,我一时竟找不到可以立刻反驳的地方。
我把流程表放回桌上,试着笑了一下:“可能是他误会了。我回去问清楚。”
许禾没有笑。
“宁宁,这不是误会。他拿着你们两个人的婚礼流程来改名单,改完还跟我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我没有说过不让你做伴娘。”
“那你现在来问我,是因为你想让我做,还是因为他没把名单定下来,你怕临时找不到人?”
她问得很轻。
我却像被人按住了胸口。
“我当然是想让你做。”
“那你为什么要先问我可不可以,而不是先问程屿为什么替你做了这个决定?”
我说不出话。
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许禾看了一眼,是她工作室的客人来问时间。她接起来,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耐心,告诉对方下午可以看场地。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包带越攥越紧。
刚才在贺临家醒来时,我以为最难的是承认自己在未婚夫之外的人家里睡了一夜。可真正让我难堪的,是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婚礼已经有人替我做了决定。
更难堪的是,我第一反应还在替那个人找理由。
我走出工作室,给程屿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醒了?你去哪儿了?”
“许禾工作室。”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找她做什么?”
“问伴娘名单。”
“这事不是定了吗?”
“定什么了?”
“你不是说婚礼想简单一点吗?伴娘留两个就够了。许禾工作太忙,我替你考虑了。”
“你把她名字划掉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是觉得这事没必要专门说吗?你之前也没说非她不可。”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才没说她不能来。她照样可以来参加婚礼。”
“我问的是伴娘。”
程屿的声音沉下来:“宁宁,婚礼流程已经够乱了。她做伴娘要陪你试衣服、走流程、盯现场。她工作忙,你让她腾出一整天,真的好吗?”
“她可以自己决定,不需要你替她决定。”
“我是在替你省事。”
“你把我的名字说成‘我们商量好了’,也算替我省事?”
程屿停了几秒。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她把你改过的名单给我看了。”
“我只是把名单调整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对你来说,伴娘是谁不是什么大事。对我来说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我一会儿去找你。我们当面说。”
“好。”
我挂断电话,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上跳出贺临的消息,只有一句:“回去了吗?”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贺临是我交往过三年的前男友,也是我现在最不该依赖的人。
我们分手两年多了。分手没有谁背叛谁,也没有谁毁掉谁。只是当时的我觉得,生活里所有让人不安的东西,都应该尽快处理干净。贺临总是问我真正想要什么,我却只会说“都可以”。
后来我和程屿交往,他稳妥,话少,做事有章法。长辈们喜欢他,朋友也觉得他适合结婚。订婚那天,我自己也觉得这段关系终于可以往前走了。
直到前一晚,我和程屿为婚礼的事吵起来。
他把婚礼流程表放在餐桌上,一项项告诉我,哪些亲友可以不请,哪些环节不必安排。我说想把许禾列为伴娘,他问了几遍她的工作时间。最后他说:“你既然不确定,就先别定她。”
我听见了,却没争下去。
之后我一个人走出小区,手机没电,坐在路边哭了很久。贺临住得不远,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可能是因为他曾经听过我说话,也可能是因为我不想回到那间每一件事都已经被安排好的屋子里。
他没有问我和程屿吵了什么,只给我倒水,坐在对面等我平静下来。
我说了很多话,最后只记得一句:“我好像越来越不会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说:“那就从今天开始,别替别人把你的话说完。”
我那时没有回答。
现在我终于听懂了一点。
程屿赶到许禾的工作室时,已经快中午。
他一进门就看见我,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许禾。
“我来接你。”
许禾坐在桌边,没有站起来:“你们谈,我还有事。”
“名单的事我已经跟宁宁解释过了。”程屿说,“许禾,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道歉。”
许禾抬起头:“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替她答应我不做伴娘,却不需要告诉她。”
“我没想控制她。”
“那你为什么不问她?”
程屿看了我一眼:“因为她最近很累,婚礼的事又多。我想把事情处理好。”
他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露出不耐烦。正因为他说得平静,我才更容易被带进他的逻辑里。
他每句话都有道理。许禾忙,伴娘确实辛苦,我也确实不喜欢婚礼上有太多杂事。
可这些道理并不能替代我的选择。
“你昨晚为什么来找贺临?”程屿忽然问我。
许禾一怔。
我没有回答得很快。
“我在他家睡着了。”
这话一出口,工作室里静了下来。
程屿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我,像是在等我把后面的话说完。
“你昨晚在你前男友家里过夜?”
“我睡着了。他睡书房,什么也没发生。”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没有要求你立刻相信。”
“孟宁,你现在跟我说这件事,是因为你想让我退一步,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有错,所以要先承认?”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程屿声音里的克制终于裂开了一点。
“那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们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吗?知道礼服什么时候取吗?知道我这几周为了把婚礼安排好跑了多少趟吗?你知道我现在还要去跟你前男友比谁更懂你吗?”
“我没有让你跟他比。”
“可你昨晚去了他家。”
我低下头,没办法装作这件事不重要。
我做的选择确实伤到了程屿。即使我和贺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一夜也足够让任何一个未婚夫感到不安。
可我不想用一件错事,去抵消另一件事。
“我可以为昨晚道歉。”我说,“我应该早点回家,也应该在今天早上告诉你我在哪里。可这不代表你可以替我决定谁做伴娘。”
程屿看着我,脸上的怒意没有退。
“你现在在跟我分账?”
“不是。我是想把两件事分开。”
许禾站起来,把桌上的那份名单合上。
“你们先回去谈吧。我今天不接这个决定。”
她把“不接”说得很平静。
我这才意识到,她也在保护自己。
她不是非要做我的伴娘。她只是受不了被我未婚夫替我答应,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等我来确认。
程屿没有再看许禾。他拿起我的包,递到我手里。
“走吧。”
我没有接。
“我会自己拿。”
他的手停了停,把包放回桌上。
那一刻,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程屿一直开车。我坐在副驾驶,手机放在膝上,屏幕黑着。
“昨晚你为什么不回家?”他问。
“我需要有人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是听不了。”
“你听了,但你一直在告诉我怎么做。”
“我是在解决问题。”
“有些事不需要你解决。”
“那你找贺临解决?”
“我没让他解决任何事。”
程屿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你知道你这句话听起来有多伤人吗?”
“知道。”
“你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我当时没有想清楚。”
“所以我就该等你想清楚?”
“不是。”
我看着窗外退后的树影,喉咙发紧。
“我没想让你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贺临才不舒服。我跟他已经分手了,昨晚也没有越过那条线。可我在我们准备结婚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没地方说话。这个感觉不是他给我的,也不是你替我把事情安排好就能消失的。”
车停在路口,红灯亮着。
程屿转过头:“你觉得跟我结婚以后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你现在说不知道,那婚礼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问。绿灯亮了,他把车开出去。
回到家,我把自己的包放到门边。餐桌上摊着两份请柬样稿,程屿已经选好了一版。他把它们收进文件夹里,动作很慢。
“晚上你妈会打电话问名单。”他说,“我们得有个说法。”
“让她知道我不满意你替我改名单。”
“你不用把我们的矛盾跟她说。”
“那我说什么?”
“说我们还在调整。”
“这不是实话。”
“那你想把昨晚的事也告诉她?”
“我只说我为什么不舒服。”
“孟宁,你先想清楚。婚礼只有三周了。”
“我现在想得很清楚。”
“你想得清楚还会在前男友家里睡着?”
这句话刺得我抬起眼。
程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他沉默片刻,放低声音:“我不是要羞辱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做决定。”
“因为我做了你不喜欢的决定?”
“因为你情绪不稳定。”
“我哭过一次,就不配决定自己的婚礼了吗?”
他没有回答。
晚上,程屿的母亲打来电话,问婚礼名单是不是已经定了。程屿接起电话,走到阳台。他说得很轻,我还是听见了“差不多”“别担心”“宁宁最近累”。
他没有提许禾,也没有提我。
那通电话结束后,我问他:“你怎么说的?”
“说名单还在核对。”
“你还是替我回答了。”
“我不想让她担心。”
“你每次不想让别人担心,就替我做决定。”
程屿把手机放下:“那你要我怎么做?”
“先问我。”
“你又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不知道的时候,也可以跟你一起想。不是你替我定好,再告诉我这叫照顾。”
程屿没有说话。
我从卧室拿出一只小行李箱,放进几件衣服、洗漱用品和电脑。程屿站在门口,没有拦我。
“你要去哪儿?”
“回我自己的住处。”
“我们住在一起。”
“我的东西在这里,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住处。我需要两天把事情想清楚。”
“你要因为一张伴娘名单搬出去?”
“不是因为名单,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现在的状态下继续准备婚礼。”
“婚礼还有三周。”
“我知道。”
他看着我,眼里那点恼怒逐渐变成疲惫。
“你真的想取消婚礼?”
“我现在还没决定要取消。但我不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先把决定还给自己。”
我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没有摔门,也没有哭。我只是走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一口气。
那天晚上,许禾发来消息:“你还好吗?”
我回她:“不太好。对不起,今天让你夹在中间。”
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我没有夹在中间。你要不要我做伴娘,是你和我之间的事。你先把自己的婚礼想清楚。”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许禾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明白她不是在惩罚我。她只是把决定交还给我。
第二天上午,我去婚纱店取了修改好的礼服。
店员问我伴娘礼服是否一起付款。我看着镜子里那件改过袖口的婚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先不付。”我说,“伴娘名单还没定。”
“之前不是说有三位吗?”
“现在还没有定。”
店员没有多问。
我走出店门,拨通程屿的电话。
“我们见一面吧。”
“几点?”
“下午三点,去许禾工作室。名单的事当着她说清楚。”
“为什么非要她在场?”
“因为你的决定已经影响到她。我不想再让你替我转述。”
程屿停顿了一下,答应了。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工作室。程屿比我先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许禾在里间打电话,挂断后出来,把门关上。
“你们谈吧。”她说。
“我希望你留下。”我看着她,“不是让你替我作证。我只是想把今天的话说完整。”
许禾犹豫了一下,坐到旁边。
我没有坐下。
“我想让许禾做我的伴娘。”
程屿抬头看我。
我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没有问他同不同意。
“我不接受你单方面划掉她,也不接受你把自己的决定说成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程屿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没有说不让她来婚礼。我只是在考虑她的工作和你当天的安排。”
“她的工作由她决定。我的婚礼由我决定。”
“你昨天在她面前说,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今天就来确定伴娘名单?”
“我知道这件事。”
“那其他事呢?”
“其他事也要一件一件谈。不能因为我昨晚做错了,就默认你做的事都对。”
他的脸色沉下来:“你觉得你在他家睡一晚,比我替你改名单更有道理?”
“没有。我不觉得那件事有道理。”
“那你凭什么用它来要求我?”
“我没有拿它要求你。我在为它承担责任,也在为这件事设边界。”
“你要我现在给你道歉?”
“我要你承认,那不是你替我决定的权利。”
程屿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转向许禾:“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替她安排?”
许禾没有立刻回答。
“我觉得你不该说她已经同意了。”她说,“她如果不想让我做伴娘,我也接受。但这个决定得由她告诉我。”
程屿靠回椅背,揉了一下眉心。
“我当时以为她不会介意。”
“你问过我吗?”我说。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你以为我不会介意,就代表你可以替我回答。你以为她不会介意,就代表你可以替她答应。你觉得这两件事都很小,所以不必告诉我们。可这就是我为什么这几个月越来越不敢说话。”
程屿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重新判断这句话有多重。
“婚礼的事我做了很多。”他说,“我联系场地、确认亲友、跑礼服店,很多细节都是我在盯。我不想让你那么累。”
“我知道。我也承认你做了很多。”
“可你不觉得我这样很难受吗?我忙前忙后,最后你却觉得我在控制你。”
“我不是说你做的事都错了。我是在说,你为我做得再多,也不能把我的声音一并收走。”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下来。
许禾低头看着桌面,没有插话。
程屿把那份流程表从文件袋里拿出来,翻到伴娘名单那页。那道黑色的横线还留在纸上。
“如果让她做伴娘,很多安排要重来。”他说。
“我可以自己去确认。”
“你不是说你很累?”
“我累,不等于我不想做决定。”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可以不同意我昨晚去贺临家,也可以说你因此无法继续相信我。我会回答你,承担你因此作出的选择。但伴娘这件事,我不会因为你不同意就把许禾划掉。”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接话。
我第一次看见他没办法把这段对话迅速收拾好。
他习惯把所有事情变成可执行的安排。谁负责、何时完成、怎么避免出错。可我不是流程表上的一项。许禾也不是。
他沉默了半分钟,问:“你是想让我把名字加回去,还是要告诉我,你不打算跟我结婚了?”
“我不是拿婚礼逼你。”
“可你把事情推到了这个地步。”
“事情已经到这里了。我只是没再把它藏起来。”
我拿起那张流程表,放到自己面前。
“许禾,你愿意做我的伴娘吗?”
她看着我,眼里仍有一点迟疑。
“你确定这是你自己想要的,不是因为程屿删了我,你想证明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要你在我身边,不是想证明程屿错了。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怪你。”
她呼出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可以答应。但婚礼前的安排我只能参加两次,不会全天陪你试衣服,也不会替你盯所有细节。”
“好。”
“如果你们中间的事还没想好,我也不会替你们装作一切正常。”
“我知道。”
“那我做伴娘,不代表我替你们保证婚礼一定办。”
“我明白。”
她看向程屿:“你能接受吗?”
程屿没有回答她。
他看着我:“你连婚礼都不确定,还要把她写进名单?”
“她做不做伴娘,是我的决定。婚礼办不办,是我们之间另一件需要谈清楚的事。”
“你把事情拆得这么开,最后很可能什么都谈不成。”
“那也是事实,不是把名字划掉就能解决的。”
程屿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停住。
他没有重新划掉那个名字,也没有亲口答应把名字加回去。
我明白,这并不是和解。
许禾接下来的动作很轻。她把桌上的流程表拉到自己面前,在被划掉的名字旁边写下“待本人确认”。
然后她把笔放下。
那几个字比被划掉的名字更让我难受。
“你不用这样写。”我说。
“我得知道接下来按什么状态安排。”
“写回去吧。”
许禾看了我一眼:“你确定?”
我点头。
她没有动笔。
“不是我不信你,是你们两个还没决定婚礼怎么办。”
程屿站起来:“我先走。你们需要什么安排,发给我。”
“程屿。”我叫住他。
他停下。
“婚礼名单今天先不定。我要先跟你谈清楚我们还能不能结婚。不是谈流程,是谈我们到底有没有把彼此当成可以一起做决定的人。”
他没有回头。
“好。”他说,“我等你想清楚。”
门关上后,许禾把那份名单推到我面前。
“你不用因为我留在这里。”
“我不是为了你才留下。”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望着那片被黑笔划过的纸。
“为了不再说‘都可以’。”
她没有安慰我,只递给我一杯温水。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程屿的住处。我在自己的公寓里把婚礼流程表从头看了一遍,划掉了几个我从来没在意过、却被默认必须完成的环节,也标出了我确实想留下的安排。
伴娘名单那一页,我写下许禾的名字。
下面又添了一行:先确认婚礼是否继续。
我没有把这件事发给程屿,也没有藏起来。
我只是想让明天的对话从我真正想说的话开始。
程屿第二天来了,手里没有流程表,也没有婚礼报价单。他坐在我公寓的餐桌边,问我还愿不愿意继续谈。
“愿意。”我说,“但我不想再用三周的时间表逼自己做决定。”
“我也不想逼你。”
“可你一直在说婚礼快到了。”
“因为婚礼确实快到了。”
“那是日期,不是答案。”
他低头看着桌面,过了片刻才说:“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我替你删掉许禾,确实没有先问你。”
“你跟她说我们商量好了。”
“这句话我不该说。”
“为什么说?”
“我以为你会同意。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们连这点事都没商量。”
“所以你把没商量说成商量过。”
“是。”
他承认得很直接,我却没有因此觉得事情变轻。
“你这么做,是因为你觉得我不会介意,还是因为你觉得婚礼的安排应该由你来管?”
“都有。”他想了想,“我知道你不擅长处理这些事,就想替你把事情定下来。后来越做越多,我也觉得你没那么在乎细节。”
“我不在乎的是桌布颜色,不是我的朋友能不能站在我身边。”
“我知道了。”
“你以前说过,结婚以后两个人应该互相补位。可我感觉到的不是补位,是你觉得我不擅长,所以我的位置也可以由你代替。”
程屿没有立即反驳。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有一道被纸划出来的浅痕,应该是前一天收流程表时留下的。
“我不想当一个让你不敢说话的人。”他说。
“可你已经让我不敢说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的声音并不重,却把我们之间那层最后的客气扯开了。
他低下头。
“还有贺临。”他说。
“嗯。”
“我没办法当作你在他家过夜没有发生。”
“我也不要求你当作没有发生。”
“你说什么都没发生,我还是会怀疑。”
“你可以怀疑。你也可以说你接受不了。”
“那你呢?你还会见他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程屿不是无理取闹。他看见自己的未婚妻在前男友家里睡了一夜,当然会问这意味着什么。我也确实在那一晚把自己放进了一个不该放的位置。
“我会减少和他联系。”我说,“但我不会为了证明清白,把昨天说的话当成假的。那晚我去找他,是因为我想找一个愿意听我把话说完的人。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他造成的。”
“可你找的是他。”
“对,这件事我做错了。我应该给你打电话,也应该在离开前告诉你。你可以因此生气,可以不信我。但我不想把所有问题都归到贺临身上,这样我们就不用面对真正的问题。”
“你觉得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我们准备结婚,却没有真正谈过怎么一起做决定。你在安排,我在配合。你觉得我点头就是同意,我觉得反驳你会把事情闹大。到最后,你替我决定,我再去别处找人听我说话。”
程屿看着我,眼睛里有疲惫,也有不甘。
“我不认为你只是配合。我以为你愿意。”
“我也一直以为,少说一点就是好相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暂停婚礼准备。”
“暂停多久?”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用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来做表面文章。我们先把伴娘这件事按我的决定处理。接下来,我们再看能不能重新学会商量。”
“你想取消婚礼?”
“如果最后谈不拢,我会取消。”
他抬起眼:“你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这个结果可能发生。我还没决定它一定会发生。”
程屿的手指慢慢收拢。
他看起来不像愤怒,更多的是失落。他过去以为,只要把日子安排好,我们就会自然走进婚姻。现在我告诉他,流程表不是答案,婚礼日期也不能替我们回答。
“我可以把许禾的名字加回去。”他说。
“我已经跟她说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当着她问?”
“因为她是被你亲自通知的。我不想替你圆过去,也不想让她只听见你说的版本。”
“你是在让我当众认错。”
“不是。你不需要在她面前承认什么。你只需要别再说我同意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做到。”
“那你现在给她发消息,说你之前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不准确,伴娘名单是我决定的。你问她愿不愿意来,不要替我或她回答。”
程屿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
“对。不是因为我逼你,是因为这件事还没结束。”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是。”
他看了我一会儿,最后拿起手机。
我没有靠过去看,也没有催他。
过了几分钟,许禾的消息跳到我的屏幕上:“程屿刚刚跟我说,是他擅自改了名单。我答应做伴娘,但只负责我能做到的部分。”
我把手机转向他。
“她答应了。”
“我看见了。”
“她不是因为你道歉才必须答应。她愿意,是她自己的选择。”
程屿点头。
那天我们没有拥抱,也没有决定婚礼是否继续。他离开时问我,能不能每隔两天见一次,好好谈一件事。
我说可以,但不是来问婚礼准备到哪一步,而是来谈我们各自做错了什么、想要什么,不能接受什么。
他说:“我试试。”
我说:“我也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伴娘这件小事成了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大事。
许禾没有突然变成每天陪我的人。她只抽出两个晚上陪我试了伴娘礼服,也没有替我处理那些她不想接的安排。她问我选哪种颜色,我自己做决定;她不喜欢某个款式,也会直说。
有一天我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你以前总先问别人能不能接受,再问自己喜欢不喜欢。”
“现在呢?”
“你还是会先问别人,但至少会把后半句补上了。”
我笑了一下。
那晚我回到公寓,把自己的礼服挂进衣柜。袖口被改得很合身,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扣针,是许禾替我挑的。
我忽然想起,自己一开始只是去找她确认伴娘名额。
我以为要确认的是她愿不愿意站在我身边。
后来才发现,我更需要确认的是,自己有没有资格说“我想要”。
程屿来找我时,没有再带流程表。
他坐在沙发上,问:“你现在还想跟我结婚吗?”
我没有像以前一样说“都可以”,也没有为了让他安心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我想和你试着把关系重新谈好。”我说,“但我不会为了按时举行婚礼,假装这几天什么都没改变。”
“那婚礼可能要延期。”
“对。”
“你爸妈会问。”
“我会自己跟他们说。”
“你准备怎么解释?”
“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他听完,缓缓点头。
“你不怕别人觉得是因为贺临?”
“我怕。但我不准备为了堵住别人的猜测,骗他们说一切都好。”
“你要告诉他们你在他家睡了一夜吗?”
“我会告诉他们我们因为相处问题暂停婚礼。具体的事,我不打算拿来证明谁更有理。”
“你还是会让他留在你的生活里?”
“他不是婚礼问题的答案,也不是我需要依赖的人。我会跟他保持距离。但我不会说自己去找他这件事毫无意义。那一晚让我看见,我已经很久没有把想说的话告诉你。”
程屿没有再问。
这一次,我没有把沉默当成默许,也没有急着替他填上答案。
婚期最终延期了。
不是因为许禾不愿做伴娘,也不是因为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是因为我们发现,婚礼可以在三周内办完,关系却不能靠三周内把一切藏起来。
程屿亲自打电话通知了两边家人,告诉他们我们暂时不办婚礼。我也打给许禾,告诉她伴娘这件事先放下,不需要再为我留时间。
她说:“你们决定好之前,我不把礼服退掉,但我也不替你们把日期空着。”
“好。”
“你别又跟我说,‘等以后再说’。”
“我不会。”
“那你现在怎么说?”
我看着衣柜里那件礼服。
“我想让你做我的伴娘。婚礼什么时候办,还得看我和程屿能不能把日子过明白。”
许禾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这才像你自己说的话。”
那天晚上,程屿打来电话。他问我愿不愿意周末一起去见婚姻咨询师,又补了一句:“你不愿意也可以直接说。”
我没有马上答应。
“我想先跟你谈一次,不找别人替我们整理。”
“好。”
“我们可以谈,但不代表婚礼会恢复。”
“我知道。”
“还有,伴娘的事你不要再替我说已经定了。”
“不会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安静的房间里。
窗边放着一只白瓷杯,是贺临以前送我的。分手后,我把它收在柜子最里面。那一晚从他家醒来时,我以为自己只是需要一个熟悉的人陪着,后来才知道,我需要的是把自己的话带回生活里。
我没有再给贺临发消息。
也没有假装那一晚什么都不重要。
婚礼没有如期举行,伴娘名额也没有被谁替我定下来。许禾仍然是我最想站在身边的人,而程屿终于知道,那不是一项可以替我删改的安排。
我当初去找闺蜜确认伴娘名额,以为只要她点头,事情就算解决了。
许禾那句“你不知道?”让我第一次正面看见,原来我连自己的婚礼都快变成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后来我没有再等别人告诉我名单定了没有。
我亲自说了,许禾要不要做伴娘由她决定;我亲自说了,婚礼继续不继续由我和程屿一起面对;我也亲自承认,昨晚在情人家睡醒的我,并没有因此得到答案。
得到答案的是另一件事。
我不能再把自己的沉默,交给任何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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