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亮第一集干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又心酸。
他一个深圳大医院的神经外科天才,飞刀出了事故,赔了患者七十五万,兜里干净得能照镜子,想起自己还有辆车,打算卖给前女友换点活钱。结果跟前女友正谈着呢,手刹没拉,车自己溜了,一头怼上一辆劳斯莱斯。车没卖成,直接赔给别人了。我看到这儿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这人是不是被生活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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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猜怎么着,这还只是开胃菜。他手抖,恐雪,母亲失踪,弟弟脑血管畸形躺在医院里等着开瓢。一个拿手术刀的人,手抖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他被扔回东北小城的时候,身上带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完整的。
所以这篇文章想聊的,不是“医疗剧好不好看”这种老话题。我想说的是,这部剧真正在拍的东西,是一个人碎掉之后,到底是被什么拼回来的。
艾辰这个人,根本不给刘铮亮内耗的时间,姜妍演的这个角色,白天在卫生院当护士,晚上经营殡葬店,一个负责救活人,一个负责送走人。她第一次见刘铮亮,直接锁喉,嘴里蹦出来一句“你手抖得给死人化妆都画不直”。后来打听到刘铮亮没对象,当场宣告“那正好,我相中他了”,跑去找人家表白,被刘铮亮一句“你配不上我”顶回来,她一把把人摁墙上,壁咚完回头一看,墙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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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桥段当然好笑。但我笑完之后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刘铮亮在大城市待久了,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往肚子里咽,计算得失,权衡进退,想很多步才走一步。艾辰不给他这个窗口。她想说就说,想做就做,喜欢就直接摁墙上。这种人不跟你讨论“我该不该”,她只告诉你“我已经做了”。一个过度思考的人,被一个完全跳过思考环节的人撞上,他那个封闭的壳是撑不住的。
烤红薯和殡仪车,比任何台词都诚实。卫生院穷,疫苗需要保温,没有恒温箱,倪大红演的院长龙冬冬掰开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往疫苗箱子旁边一塞,完事。危重病人要转院,救护车不够,借殡仪馆的车拉人。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编剧在制造喜剧效果。后来看到剧组在辽宁和黑龙江的县乡卫生院蹲了四十多天,三十多个病例都有基层原型,“借殡仪车转运病人”来自吉林某县的真实案例,当时救护车不足,卫健部门确实协调过殡葬车辆加装担架应急使用。这就不是玩梗了。刘铮亮以前在大城市追求的是“我能做多难的手术”,回到小城之后被迫面对的问题是“在没有恒温箱、没有救护车、没有像样设备的条件下,你怎么把眼前这个人处理好”。烤红薯不体面,殡仪车更不体面。但一个人快不行了的时候,体面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龙冬冬这个老头,嘴上叼着烟,看着吊儿郎当,私下给看不起病的老人垫药费,用艾灸的烟给刘铮亮当定位仪稳手。他不跟刘铮亮讲大道理,他用行动告诉这个从深圳跌回来的年轻人:你以前那套标准在这里跑不通,但这里有另一套东西在运转,粗糙,难看,可是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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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方”这个词,我越看越觉得方向是反的,剧名很容易让人以为刘铮亮是那个“方子”。他是大城市来的,有技术,有训练,小城缺医少药,他来了就是解药。但看了几集之后我发现,小城给他的东西,不比它欠他的少。
他以前是“刘医生”,一个被职业身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回到小城之后,他变成了某个人的哥哥,某个人的邻居,一个被卖殡葬用品的姑娘当众表白的对象,一个被老院长连蒙带骗按在卫生院里的临时工。这些身份都不高级,但每一个都把他从“我只剩一个失败的手术”那个念头里往外拽一点。弟弟刘铮光跟他见面就掐,妈妈说跳了冰窟窿,刘铮亮张口就是“遗体不好打捞”,弟弟当场急眼。这种对话放在别处是冷漠,放在这俩兄弟身上,底下压着的是不敢直接说出口的害怕。
一个被职业身份摧毁的人,最后是被一堆跟职业无关的关系重新接住的。小城没有给他一个更好的手术台,它给了他一群不让他一个人待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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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现在看到第几集来着,反而越来越不确定“治愈”这两个字到底该贴在谁身上。刘铮亮的手术刀有一天会不抖,这个我信。但艾辰摁在墙上的那一下,龙冬冬塞进疫苗箱子的那个烤红薯,弟弟嘴上骂骂咧咧转头又凑过来的那股劲儿,这些东西到底算不算另一种更结实的“良方”,我说不好。
我唯一确定的是,如果一个人碎掉之后遇到的全是这种不跟你讲道理、直接动手把你从地上薅起来的人,他大概很难一直碎下去,你呢,你觉得刘铮亮最后重新拿起手术刀,靠的是他自己扛过来了,还是被这群东北人硬生生给“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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