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靠骗能骗出大陆首富？放今天没人信，可九十年代真有这么个传奇“骗子”。
牟其中，一边被人捧成商业先知，一边被地下出版物扣上“大陆首骗”的帽子，“上骗中央、下骗百姓”传遍全国。
500车皮日用品换4架苏式客机，让他一战成名，成了最早进福布斯的大陆富豪之一。
可信用证诈骗案一来，牢狱之灾接踵而至，往日风光全散了。
出来之后赶上80年代，他300块起家，做的是座钟生意：上海“555”牌座钟紧俏，重庆工厂有产能没销路，他把样品带到重庆仿制，靠铁路运单和银行结算的时间差，几乎没垫本钱就赚到了第一桶金。
但那时跨区域倒卖叫“投机倒把”。1983年，他从重庆低价收铜钟运到上海高价卖，被抓了进去，关了十一个月，中德商店也被查封。这是他第二次入狱。
这套“用时间差撬资源”的本事，从座钟到飞机一脉相承。
真正让他出圈的是上世纪90年代那一单：用500车皮轻工产品换回4架图-154客机，卖给川航，一举成名，登上福布斯富豪榜单。
这单生意的起点很偶然——牟其中坐火车去北京推销竹编藤器，在车上听旁人说起苏联有意出售客机却找不到买家。他随即在京郊租下民房，四处对接资源。
货品来自国内七个省份三百多家工厂，前后经过国家计委、民航总局审批同意才落地。他靠飞机到货、货物铁路运输之间的时间差，抵押飞机拿到货款，再去给工厂结算、组织发货。
所以这不是简单一句话的以物易物，是一套跨市场、跨资源的撮合操作。
当时边贸、易货贸易活跃，监管和金融规则没今天这么细，资源撮合空间大。大众眼里的“空手套飞机”，和他自认的资源整合，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他最强的地方，是能把不挨着的东西接到一块；最危险的地方，也在这儿——撮合和虚假交易，中间只隔一条线。
成名之后，牟其中接连抛出炸开喜马拉雅山、发射商用卫星、打造满洲里“北方香港”等宏大构想。
这个构想后来被冯小刚放进电影《不见不散》，变成大众广为流传的段子。
卫星项目倒是真干了。1995年11月，航向二号卫星在俄罗斯拜科努尔发射场成功升空，南德原本计划长期运营卫星转发业务，最后为偿还债务低价转让卫星股权，这笔项目直接亏损折合人民币2.5亿元。
满洲里项目他对外宣称计划投入百亿打造“北方香港”，当地给了十平方公里开发土地，可南德实际投入不足一个亿，1998年土地被当地政府收回。当年年底口岸建成通车，作为投资方的南德集团没能受邀参加剪彩。
期间有《大陆首骗牟其中》这本非法出版物流传，“上骗中央、下骗百姓”的说法跟着传开。这是当年流传的说法，不是法律结论。
一边是外界口中的“骗子”，一边是他自认的商业思想家；一边是宏大梦想，一边是法律红线。名气和争议一起涨。
构想越大，越容易让人上头；可商业不是看谁梦大，是看交易真不真。
南德干的这事，说白了就是：伪造假的海运单据，让银行以为真有进口货物，骗银行开出33份信用证，把钱套出来。套出来的钱，一部分还旧债，一部分继续开新证、付手续费，借新还旧。
2000年，信用证诈骗罪成立，一审无期，损失2.9亿多。他坚持说这是企业融资不是诈骗，四名法学专家也出了意见书，认为不构成诈骗罪，跟法院结论长期争议。2003年改判十八年。
关键不在“撮合资源”本身，在交易是假的。外界以为他栽在想法太大，其实栽在底子造假。
民事部分后来打到最高法，认定南德不是信用证关系的直接主体，还款责任落在湖北轻工和交行贵州分行头上。但刑事定罪一直没翻。
商业构想可以天马行空，交易底稿不能凭空捏造。前者叫想象力，后者叫越线。
案发后，妻子夏宗琼切割离开。小姨子夏宗伟被认定从犯，两次刑拘，关押两年多，取保后替他奔走申诉，一跑16年。
2016年，75岁的牟其中出狱。曾经呼风唤雨的人，最后面对的是牢狱、家庭切割和漫长申诉。
洪山监狱里，他每天阅读写作，靠新闻联播梳理经济，王石也去探视过。
出狱后他提出重启南德试验Ⅱ，讲四类产业和“一度理论”，认为自己就是给闲置资源补关键一环的人，想验证不用资本驱动、靠整合闲置资源创造价值。刑事申诉至今没放弃。
可今天的市场规则和金融监管，跟90年代不是一回事了。
他总说自己只差一度——可市场经济最不能差的，恰恰是真实交易和规则这一度。
吴晓波有句评价很准：做完罐头换飞机之后，他再没踏踏实实落地过一笔稳健生意。
商业故事、宏大愿景都可以有，但不能突破规则底线。
他至今还在申诉，还在坚持自己的理论。像民营经济从蛮荒走向规范的一个特殊样本——传奇是真的，跟头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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