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奖唯一华人得主丘成桐，给出应对AI第三种答案｜真正稀缺的不是解题能力

一个 77 岁的数学家，说了一句听起来很含糊的话。

他先给了一个判断：AI 会让数学这门学科被推到一个新的高度。紧接着他说，但我们还看不清它会怎么冲进整个学问。所以他的结论只有四个字：把持得住。

说话的人是丘成桐。丘成桐是菲尔兹奖首位华人得主。菲尔兹奖被称作数学界的诺贝尔奖，每四年颁一次，只发给四十岁以下的数学家，他是迄今唯一获奖的华人。

他 27 岁证明了卡拉比猜想，以他名字命名的「卡拉比-丘流形」，是今天弦理论最重要的数学基础之一。一个研究了五十多年数学的人，面对 AI 给出的判断，就是这四个字。

很多人把这句话读成了「保守」。恰恰相反。

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大概不是数学家。但这四个字跟你有关，因为它是你面对任何一个让你不安的新事物时，真正该有的姿态。

过去半年，AI 在数学上做的事已经超出大多数人的预期。有人宣布找到了千禧年难题（2000 年由克雷数学研究所选出的七道世纪难题，解出一道奖一百万美元）的证明方案。有公司一口气公开了七百多篇 AI 生成的数学手稿。同一时间，二十五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了一份声明，说这件事「严重错位」。

一边说前所未有，一边说错位了。而你手里只有两句话：拥抱，或者警惕。

丘成桐给出的是第三种。

1

「把持得住」不是含糊，是一种精确的自我定位

先说这句话到底在说什么。

面对一项新技术，公开表态通常只有两个方向。要么全盘拥抱，说这是历史机遇；要么保持警惕，说风险要管住。这两个方向的共同点是：都假装自己看清楚了。

而丘成桐说的是另一件事：他承认这项技术会带来高度的提升，也承认自己现在看不清它会怎么改变这门学问的根本。

这不叫含糊。这叫精确地知道自己站在一个还看不清的地方。

他打过一个比方。一个人夜里开车，不需要看清整条路，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的车灯能照多远，然后据此决定开多快。

这个比方里的分寸感很值得琢磨。看不清，所以不踩死油门；但也不停车。他知道自己看得清多少，就按这个范围往前走。

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本身就是一种能力。而且在很多领域里，这是最难获得的那种能力。

2

他真正想说的，可能是「望远镜」那个比方

这句话里还有一层，被前面那句挡住了。

他在谈到工具时用了一个类比：望远镜发明出来之后，直接把天文学往前推了一大截。但前提是这个望远镜得在你自己手里。如果只有别人用得上，你用不上，那就吃亏了。

这个比方看起来平淡，其实是他这句话里最实在的一层。

它说的是：工具的价值从来不只在于它多先进，还在于谁有资格拿起来。

望远镜的故事里，真正推动天文学的，不是那两块磨好的玻璃，是「有人能把它架起来看向天空」。同样一架望远镜，架在谁手里，决定了谁先看见木星的卫星。

AI 现在的位置，有点像当年的望远镜。它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产品，它是这一轮基础研究的观测工具。而任何观测工具都有一个特性：你用它看到的，决定了你接下来能问出什么问题。

丘成桐还用一个说法描述过这件事的量级差别。他说过去基础科学的进展，基本上是几个人在思考、在推进，可以叫作「微分」式的进步；人工智能带来的是一种「积分」效应，它把人类有史以来所有的思考，通过算力聚合了起来。

微分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积分是把前面全部的积累一次加总。这两件事不在一个量级上。

3

他说「把持得住」，是有具体动作的

如果只是说「我们要把持得住」，那这句话确实只是表态。

但他有动作。

他牵头联合了八家科研机构，在清华大学成立了一个数学与人工智能的实验室联盟，汇聚了近千名科研人员，准备自主研发面向数学和基础科学的专用大模型。

他有一句话比「把持得住」更直接：这场冲击像一场海啸，人要做的不是躲开它，而是站上去冲浪。

这才是这四个字的完整含义。它不是站在岸上评论，是下水。

他对年轻人有一层担心，说得也很具体。他说机器这种压倒性的力量，会让不少人失去继续做下去的心思，年轻学者尤其容易灰心。而且他给了一个更深的警惕：一个刚上山的人，如果小问题都被 AI 顺手解决了，他很容易就此满足，不再往前看。

爬山这件事本来的样子是：爬到一个高度，靠自己的力气看见新的层次，再往上挪一点，再挪一点，几十年之后，眼前的景象才真正打开。如果这段路被提前铺平了，风景还在，但那个能爬山的人不会再长出来。

同时他也划了一条线。在他看来，会提问这件事恰恰不在 AI 的强项里。它擅长的是把已有的问题解掉，查文献、算数据、跑验证都做得很好。但对做学问来讲，最难的那一步是判断什么问题值得问。

解题能力可以外包，提问能力不能。

回到那四个字。

它们的珍贵之处，不在于说了什么，而在于它同时拒绝了两件事：拒绝假装已经看清，也拒绝因此停步。

过去半年，关于 AI 的声音

里，音量最大的那两类都是省事的。说它是历史的转折点，不用负责；说它是一场泡沫，也不用负责。真正难的是第三种：承认自己站在一片看不清的地方，然后知道自己的灯能照多远，按那个速度往前走。

丘成桐说他见过很多次学术突破，但从没见过学术界受到这样的冲击。一个研究了五十多年的人，到今天依然选择下水，而且明说自己看不清。

这大概是「把持得住」最好的翻译：不是稳住不动，是稳住方向。

*关注一刻 talks，我们不假装看清全局。我们只想说一件事：把持得住不是原地不动，是知道自己的灯能照多远，再决定开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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