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换下白大褂,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拿着车钥匙走向地下车库。
刚走到车位旁,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从承重柱后走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周靳言。
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衫,指尖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烟。
看到我,他将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槽里。
“送完未婚妻了?”
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客套得像个尽职尽责的医生,“孕妇近期胎象不稳,周队长还是多抽时间陪陪她。”
周靳言看着我,眼神沉冷:“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会照顾。”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在逼仄的阴影里。
他的手抬了一下,却没有碰我,只是按在我身侧的车门上,隔出一道不容逃避的距离。
“林夏,六年了,你还是这么没心没肺。”
我后背抵着冰冷的车门,手腕上的烧伤疤痕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六年前,我出任务受伤昏迷两个月,醒来第一时间去找你。你房东却说你乱来进了医院。”
“我们说好要以结婚为目的恋爱,你却把感情当儿戏,你心里就没有过半分愧疚?”
我闭上眼,被他质问得浑身发颤。
六年前那个雨夜,逃犯将烧红的铁棍死死烫在我的手腕上,逼问我周靳言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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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令人发指的折磨,毁了我的清白,也毁了我做母亲的机会。
我曾在绝望中无数次拨打他的电话,回应我的却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用最冷静也最残忍的语气,审问我当年的‘背叛’。
我没有做错什么,但我也不想再次掀开伤疤。
“周靳言,让开。”我强忍着镇定,“过去的事都已经不重要了,你既然要结婚了,就别再来纠缠前女友,这很难看。”
“不重要了?”
周靳言眼底泛起猩红的血丝,直勾勾盯着我:“你毁了我对感情的信任,现在却轻飘飘说一句不重要?”
他猛地逼近,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和执念:“林夏,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当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只要我说一句没有,只要我彻底斩断他的念想,他就能安安心心地去当他的新郎,去迎接他即将出生的孩子。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强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没有。”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当年跟你在一起,不过是贪图新鲜。可真尝到嘴后也就一般。”
周靳言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的希冀瞬间碎裂成冰碴。
他松开撑在车门上的手,后退了两步。
“好。”
他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半点笑意:“林夏,你真让我恶心。”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我靠着车门,身体一点点滑落,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眼泪终于决堤,我死死咬住手腕上的疤痕,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第二天一早,我敲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林夏,你确定要报名去大西北的医疗援助?”主任接过我的申请表,眉头紧锁,“这一去可就是一辈子了,那边的条件非常艰苦,你身体受得了吗?”
“我确定。”我平静地递上签字笔,“主任,麻烦您签字吧。”
距离周靳言的婚礼还有一个月。
等他西装革履地迎娶他的新娘时,我应该已经坐在开往三千公里外的绿皮火车上了。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碍他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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