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个被控谋害前妻的人，在案发当天下午最要紧的事，不是跑路，不是躲藏，而是给钟表行打了个电话，问自己账户里还剩多少钱，然后要了140万现金和一块百达翡丽。第二天，他派人把东西取走。
第三天晚上，他又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好sad”，让钟表行职员把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全删了。
这不是电影桥段，是近日在香港高等法院庭审中，由表行职员亲口讲出来的证词。蔡天凤案审到第20天、第21天，那些原本被埋在“碎尸”“汤煲”这些字眼底下的金钱线索，正在一件一件浮出水面。
先讲清楚一个背景。蔡天凤的前夫邝港智，这些年一直在倒腾名表。他不露脸，不亲自取货，全程微信遥控，派一个叫“Damon”的“助手”去表行拿表。后来表行职员才知道，这个“助手”不是别人，正是邝港智的亲哥哥邝港杰。
更蹊跷的是钱。表行职员在庭上确认，邝港智买表，转账付款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蔡天凤。控方摆出的记录显示，蔡天凤前后31次向表行转账，总数超过2615万港元；但表行能拿出来的发票单据，只列了1710万左右。
中间的差额去哪了，职员解释不了，只说单据“有遗漏”。辩方还提到，邝港智曾以1050万港元向表行卖出一只理查德·米勒名表，但收款方按他的指示，一部分现金给了他，另一部分直接转进了蔡天凤的户口。
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出，表在中间转了一圈。蔡天凤在这条手表买卖的链条里，到底是一个“前妻”，还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付款通道”，法庭上还没有答案，但这个问题的重量，已经压在了整个案子上。
时间拉回2023年2月21日。按控方的说法，这是蔡天凤最后被看见活着的一天。就在同一天下午四点多，邝港智给表行职员打了电话，问账户里还有多少钱。他之前卖了一只140万的手表，钱留在表行户口里，另外还有一块百达翡丽寄存在店里。
第二天，也就是2月22日下午，表行职员把两袋东西交给了邝港智。一袋是140万现金，一袋是那块百达翡丽，连表盒一起。2月23日晚上，邝港智又打来微信电话，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好似好sad”，让职员把两个人的微信对话和联络方式全部删掉。职员还提到，邝港智后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另一个姓黄的男子，黄某让职员去港丽酒店帮忙取一些空的名牌手袋盒和手表盒，寄到广州。
一个人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在案发后的第一时间，不是配合调查，而是取光现金、拿走名表、删掉聊天记录？辩方可以说这是“习惯”，可以说这是“生意”，但把这些动作串在时间线上，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忍不住多问一句：他在急什么？
钱和表的故事在法庭里讲，村屋里的声音则在法庭外等着被听见。蔡天凤前家翁邝球租下的那间大埔龙尾村村屋，楼上住着一户姓曹的男住户。他在庭上回忆，案发前好几天，楼下单位的窗户就被黑色物料封住了，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2月21日下午，曹先生先听到搬重物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接着，楼下传来撞击声和电锯声，电锯响了将近半个小时。到了晚上七点多，他闻到一股青红萝卜汤的气味，浓到让他联想到食物，还下楼叫了外卖。
他没有听到呼救声。这些声音和气味，和控方在开案时描述的画面放在一起，让人后背发凉：电锯、汤煲、萝卜，原本是厨房里的东西，在那间被封死窗户的村屋里，变成了另一种用途。
案子审到现在，三名被告，邝港智、邝球、邝港杰，面对谋杀罪，全部不认。邝港智和哥哥邝港杰承认了“阻止合法埋葬尸体”这一项，但前家翁邝球连这项也否认。
庭审的节奏并不平顺。10月初，因为法律争议，案件一度押后；陪审团是8男1女，控方读完成开案陈词后，证人一个接一个上来，从蔡天凤的母亲，到私人司机，到地产经纪，再到表行职员和村屋邻居。
前婆婆李瑞香已经因为妨碍司法公正，在较早前被判了18个月。主案的审讯预计还要持续几十天，三名被告从2023年被捕后就一直还押，至今没有离开过羁押场所。
表行职员在庭上说过一句话，挺值得琢磨。他说邝港智“友善、没有攻击性”，两个人关系好到超出了工作范围，他甚至帮邝港智开过支票去付加多利山物业的管理费。
但来拿支票的邝球，态度完全两样，一手把支票抢过去，说“攞嚟啦，Alex我个仔嚟”。同一个人，在表行职员眼里是“好相处”的客人，在村屋邻居耳朵里是电锯声响起时可能在场的人，在法庭上则是否认谋杀的三名被告之一。哪一个才是真的，陪审团要决定。
140万现金取走了，百达翡丽拿走了，微信记录删掉了。但表行的转账记录删不掉，闭路电视拍到的交收画面删不掉，邻居听到的电锯声和闻到的萝卜汤味也删不掉。那个在电话里声音“好sad”的人，到底在伤心什么，法庭迟早要给出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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