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4日,美国新泽西州来克坞镇,陈立夫带着家人下车时,身边没有多少行李,也没有昔日显赫人物的排场。一个曾长期参与国民党党务运作的人,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会议和公文,而是鸡舍、饲料与账本。
这次离开台湾,并非普通意义上的迁居。1949年国民党政权退守台湾前,陈诚已经担任台湾省主席兼台湾警备总司令,在岛内掌握了重要的军政资源。退台之后,蒋介石又让陈诚出任“行政院”院长,陈诚的地位进一步上升。
陈立夫对此自然不会毫无察觉。早在大陆时期,两人之间便存在政见和权力上的龃龉。陈立夫长期负责党务,影响力深厚;陈诚则更多依靠军政系统。到了台湾这个空间有限、局势紧张的地方,彼此之间的关系更难缓和。
有一次,陈立夫对蒋介石说:“大陆失败,党、政、军都应有人负责。”这句话表面是在谈责任,实际上也包含了主动退让的意味。蒋介石没有像过去那样出言安抚,只是沉默。对熟悉权力气氛的陈立夫来说,沉默本身已经足够明确。
不久,他接到限期离台的安排。时间很紧,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1950年,陈立夫年满50岁,带着妻子孙禄卿和家人前往美国。政治上的失势,往往来得很快,生活上的窘迫却是慢慢显现的。
一家人在新泽西州偏僻地区安顿下来后,最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靠什么生活?陈立夫没有选择重新从事党务,也没有等待别人长期供养,而是和人合伙买下一处养鸡场。鸡场价格约为4.7万美元,首付款需要2万美元,可他们一开始只能筹到8000美元。
钱不够,就四处设法筹集。等首付款凑齐,真正的难题才开始。鸡舍位置偏僻,设备并不先进,合伙人能够提供的帮助有限,几个孩子还在求学,日常事务大多落到陈立夫夫妇身上。
天还没亮,他们就要起床。喂料、孵化、捡蛋、分级、清洗、称重、包装,再把鸡蛋送出去,一样都不能少。给鸡注射和用药,起初还要请人指导,后来陈立夫干脆自己学。曾经处理复杂党务的手,开始熟悉针管、药瓶和鸡笼。
女儿对此很不理解,问道:“父亲,为什么偏偏养鸡?”陈立夫回答:“鸡不像人复杂,鸡比较听话,也比较好管。”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背后却有一种卸下权力纠葛后的清醒。和人打交道要猜立场、辨态度,养鸡则只看饲料、疾病和产量。
有意思的是,陈立夫并没有把这段生活只当作暂时落魄。他认真研究养殖方法,逐步把鸡场经营起来。规模较大时,场内有6500多只鸡。政治身份在这里帮不上太多忙,能不能维持下去,全靠夫妻二人的体力、经验和算计。
但市场不会因为经营认真就一直留情。美国东西向交通条件改善后,西部地区的廉价鸡蛋大量进入当地市场,鸡场收入受到挤压。陈立夫只得缩小养殖规模,仍然难以摆脱亏损。
1964年10月,附近森林发生火灾,火势蔓延到鸡场,房舍、设备和鸡群几乎全部被毁。多年经营一夜之间化为灰烬。陈立夫的两个儿子已经取得博士学位并参加工作,开始接济父母。蒋介石也曾通过俞国华暗中送去一些钱,但这份帮助显然带着复杂的政治顾虑。
失去鸡场后,陈立夫没有就此停下来。他想起家中制作皮蛋的传统方法,便把剩余的鸡蛋加工成皮蛋,随后又经营鸭蛋、粽子、年糕等食品。规模不大,却让一家人重新找到了谋生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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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于1965年4月5日在台北病逝,终年67岁。此后,陈立夫与台湾方面的关系逐渐松动。1966年,他曾赴台参加蒋介石八十寿辰;1969年,陈立夫69岁时,携家人回台湾定居,后来担任“总统府资政”等职务。
晚年陈立夫曾公开谈及中国统一问题,也参与过传递两岸沟通意愿的尝试。有关邀请访问等设想,因蒋介石于1975年4月5日病逝而未能继续推进。政治风云再次改变了他的生活方向,却没有改变他处理日常事务的方式。
2001年2月8日,陈立夫在台中市病逝,享年101岁。百岁时,他曾把长寿归因于先天禀赋、后天保养、减少俗务等因素。对他而言,半生党务的复杂纠葛,最终竟被一座鸡场、几枚鸡蛋和一场大火,切割成了另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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