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一个问题:唐朝诗人里,你第一个想到谁?李白。对,诗仙,斗酒诗百篇,狂得没边儿。可还有一个人,他这一生没写过几首痛快的诗,字字句句都带着苦味。他活着的时候,官职卑微,穷困潦倒,甚至饿死过孩子。他死后,却被尊为“诗圣”,和李白并称“李杜”。这人叫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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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出身可不差。祖父杜审言,是初唐的著名诗人,做过官,家里也算书香门第。杜甫年轻时也狂过,他写过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那口气多大呀。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当宰相的料,胸中装着天下,眼里看得见远方。他跑到长安参加科举,一门心思想谋个一官半职。
考试落榜了。没关系,再考。又落榜了。没关系,他给权贵写信,给皇帝献赋,嘴甜得很,姿态低得很。可长安城那么大,没几个人正眼瞧他。一晃十年,他还在为一口饭发愁。儿子饿死了,就在他眼前。他写“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那几个字,你读一遍,心里就揪一下。一个父亲,连自己的孩子都喂不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后来天下大乱,安史之乱爆发了。皇帝跑了,长安沦陷了。杜甫带着一家老小逃难,亲眼看着山河破碎,遍地白骨。他把这些写进诗里,“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草木长得越茂盛,越显得荒凉。他做过俘虏,逃出来过,投奔新皇帝,被封了个左拾遗,是个八品小官。他天真,以为能劝劝皇帝做个好皇帝。可他说话太直,几天不到就被踢了出去。官没了,饭碗碎了,他又开始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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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逃到四川成都,才在朋友的帮助下,搭了个草堂住下来。成都的日子相对安稳,他终于有片刻的安宁。“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那种喜悦是真实的,是经历了苦难之后的人才会有的珍惜。可安稳的时光太短了。朋友死了,他没了依靠,只好带着家人再次漂泊。坐船东下,走一路,饿一路,生病了,没药,没钱,没人在乎他是谁。
公元770年,湘江上一条破旧的小船里,杜甫咽了气,终年五十九岁。他死的时候,天地无言,江水无声,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他的遗体停在异乡,过了四十多年,才由孙子迁回故乡安葬。
可你知道吗,杜甫生前写下一千五百多首诗,几乎没人当回事。他名气不大,也没什么粉丝。真正把他捧上神坛的,是死后几百年的事。宋代人翻开他的诗集,越读越心惊。他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写“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不是牢骚,那是控诉。他用一支笔,把那个盛世的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后人称他的诗为“诗史”,说他的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王朝的溃烂,照出了百姓的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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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仔细品品,杜甫这一生的苦,全是被时代碾碎的。可他没骂天,没骂地,没把怨气撒给别人。他苦着苦着,竟苦出了悲悯。他自己住着破草堂,心里想的却是天底下的寒士。他饿着肚子,写出来的诗句却在喂养一代又一代人。李白是天才,诗是空中楼阁,飘逸得让人觉得高不可攀。杜甫是地才,他的诗踩在泥里,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土腥味,你伸手就能碰到。
想想看,一个活着时穷得叮当响的诗人,死后却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坚固的一座山。后人称他“诗圣”,圣贤的圣。这个称号,他担得起。可你若问杜甫本人,他会愿意吗?他大概会摇摇头,叹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继续为那些流离失所的人默默流泪。他这一生,什么都没能改变了,可他一字一句写下的东西,比刀剑更有力量。杜甫走了,那些诗句留下了,替他把盛世看得透透的,把人间看得凉凉的,也把希望留给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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