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6月16日,湖北宜都宜沙战役旧址,刘海清陪同夫人张文清来到潘家湾、梁山村一带。面对山岭沟壑,这位曾经指挥部队穿插敌后的老将,没有先谈军衔,也没有讲个人荣誉,而是回忆起几十年前那场追击战。
渡江战役后,人民解放军大军南下,鄂西长江中游一线的国民党守军迅速后撤,原本准备展开的攻坚作战,很快变成了追击与堵截。时任第三十八军第一一二师第三三四团团长的刘海清判断,若沿常规路线尾追,敌人很可能趁机脱身。
他提出一个大胆办法:不在敌人身后紧跟,而是抄近路插到敌人前面,再回头截断退路。师部当时曾考虑让部队休整,可刘海清认为,战机稍纵即逝,停下来就可能让敌人跑掉。部队随即向潘家湾、梁山村穿插,最终歼灭国民党军第十五军七二九团以下六千余人,并俘获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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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体现了刘海清一贯的作战风格:敢于判断,更敢于承担判断带来的风险。
有意思的是,刘海清并不是一开始就身居高位的干部。他十二岁参加革命,做过宣传员、通信员、警卫员,从排长、连长一步步在枪火中成长起来。长期基层经历,使他熟悉部队,也明白行军速度、地形变化和士气高低,往往比纸面上的部署更能决定战局。
1950年10月19日,第三十八军从辑安渡过鸭绿江,成为首批入朝部队之一。第一次战役中,部队因行动迟缓受到批评,从军长梁兴初到普通战士,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对第三十八军而言,第二次战役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也关系到部队能否重新赢得信任。
1950年11月25日,志愿军在西线发起第二次战役。第三十八军先攻德川,刘海清率部迂回到德川南面,协同主力完成合围。严寒之中,为了渡过大同江,他下令部队涉水前进。有人担心衣物湿透影响行动,他只说:“过江要紧,到了对岸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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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战斗结束后,第三十八军第一一三师接到新的命令:迅速穿插三所里,切断敌军南撤通道。命令下达时,部队已经连续作战,人员疲惫,装备也十分沉重。可这次穿插必须抢在敌人之前,稍有迟疑,便可能功亏一篑。
11月27日上午,军部将任务交给第一一三师。师长江潮、政委于敬山、副师长刘海清紧急商量后,决定由刘海清带领第三三八团担任前锋,并携带小功率电台,随时与师部联系。
从出发地到三所里,约有七十公里山路。夜色、严寒、疲劳接连袭来,战士们的脚底磨破了,腿脚摔伤了,有人跑着跑着便倒在路旁。天亮前,部队减员明显,师部曾考虑短暂停下,吃饭整顿后再走。
刘海清坚决反对。他在电报中提醒,若此时停下,很可能重蹈第一次战役中的覆辙。于敬山支持这一意见,江潮也随即下令继续前进。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极为关键。第一一三师赶到三所里时,仅比撤退中的敌军早到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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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先抵达后,刘海清又命令部队减轻负担,撤去不必要的伪装,加速进入阵地。面对敌军的猛烈冲击,他没有把兵力只放在三所里,而是迅速判断出西侧龙源里同样是撤退通道,便带领部队赶往龙源里设防。
三所里与龙源里的阻击由此形成。第三十八军一面堵住南撤之敌,一面阻挡北援力量。刘海清指挥部队炸毁大同江桥,切断敌军交通,随后又在龙源里展开苦战。志愿军官兵依靠双腿完成的穿插,硬是把机械化部队挡在了山路之间。
彭德怀得知战况后,向第三十八军发来祝捷电,电报中“第三十八军万岁”的话,后来成为这支部队荣誉史上的重要记忆。刘海清多年后回忆此事,仍然强调,穿插截击是部队长期实践形成的战法,关键不在口号,而在于能否在最困难的时候坚持赶到指定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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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授衔时,刘海清被授予大校军衔。此后,他历任师长、军参谋长、副军长、军长,并先后担任北京军区、乌鲁木齐军区、兰州军区副司令员等职务。按照他的资历和职务,1964年本有机会晋升少将,但当时未能实现。
军衔制度调整期间,这个机会也随之错过。1988年人民解放军恢复军衔制时,刘海清已经于前一年离休,原本有望获得中将军衔,却再次与将衔失之交臂。
有人替他惋惜,他却看得很淡。面对询问,刘海清说:“山里的苦孩子,能有今天知足了。和那些牺牲的烈士相比,已经很幸运了。”
2007年8月18日,刘海清在北京病逝,享年86岁。那位曾在冰水中渡江、在黑夜里急行军、在三所里和龙源里堵住敌军退路的老兵,最终以离休干部身份走完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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