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当年最擅长的一招,就是在我气得浑身发抖的时候,转身去厨房刷碗。哗啦啦的水声一响,我就知道,这场仗我输了,连个对手都没有。那是初中,具体哪一年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十三四岁,浑身上下都是刺的年纪。因为什么事吵起来的,我现在使劲想都想不起来,但我清楚地记得那个画面:我把书桌上的东西全胡噜到地上,又把桌子掀了,然后蹲在房间中间哭得跟个傻子似的。家里没人过来。我爸可能在客厅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刷碗,我弟在自己屋写作业。全家都在,但全家都当我不存在。那感觉就像你掉进井里了,喊了半天,井口有人探个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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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奇怪不奇怪,从那以后我就真的不哭了。不光是哭,生气也少了,高兴也淡了,整个人像被谁拧小了音量键。后来我才知道这玩意儿有个学名,叫情感麻木。说白了就是身体觉得你情绪太多,干脆把闸拉了,省得你天天炸。可闸拉了,电也停了。你感受不到痛苦了,快乐也进不来了。白天上班跟人笑嘻嘻的,晚上回家看见老公袜子扔地上,火“噌”一下就顶到脑门,但你又不能为一只袜子离婚吧?于是憋回去,继续刷手机。刷到凌晨一两点,眼睛疼得睁不开,脑子还在转。这就是隐形崩溃——不摔东西不哭不闹,但你自己知道,你离炸就差一根稻草。
前阵子听了个播客叫《自我进化论》,博主Athena讲她自己的事。她一直在一个朋友那儿做推拿,有回朋友问她最近咋样,她说“感觉随时在崩溃边缘”。朋友回了句“你早就该崩溃了”。就这一句话,她当场垮了,哭了两个钟头。哭完她说整个人轻了十斤。我看完这段心里那个酸啊——同样是崩溃,人家那叫泄洪,有人接着;我那叫哑炮,炸完自己蹲那儿捡碎片。她朋友没给她讲道理,没说“你要坚强”,就轻描淡写一句“你早该崩了”,等于告诉她:我看见你一直在硬撑了,你不用再装了。人这东西啊,有时候就差这一句话。老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真不是瞎掰的。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咱们好多人不是不会哭,是不敢哭。从小被教育“憋回去”“别矫情”“多大点事”,长大了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你想哭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说“至于吗”,你想发火的时候有个声音说“忍忍就过去了”。忍来忍去,身体开始替你表达——失眠、掉头发、胃疼、肩膀硬得跟石头似的,动不动就烦。我有个姐们儿,去年一年胖了二十斤,她说是压力肥。我说你那是情绪没地儿去,全长身上了。
那咋办?总不能真等哪天在马路上崩溃吧。我跟你说个笨办法,我自己试过,管用。别一上来就去挖童年创伤,那玩意儿跟拆雷似的,你得先穿上防爆服。先干点小的、安全的、随时能停的事。比如深呼吸,吸四秒,呼六秒,你等红灯的时候就能做,呼气的时候你就想“那股憋屈劲儿出去了出去了”。再比如找个没人的地儿,关上门,跟自个儿说“现在没人,你可以哭”。哭不出来就写,拿张纸把想骂的话全写下来,写完撕了扔马桶冲走。或者干脆躺沙发上啥也不干,盯着天花板发呆十分钟。你别小看发呆,发呆是把能量往回收,比刷手机管用一万倍。
还有一招我特喜欢,就是晒太阳。找个公园长椅一坐,后背对着太阳,暖烘烘的,你感觉那股热乎气儿从脊梁骨往里渗。这时候你就跟自己说一句:“这会儿没事,我挺安全的。”安全感这东西,不是你想明白的,是身体一遍遍体验出来的。你天天跟自个儿说“我很安全”,说一百遍不如晒十分钟太阳。
当然啦,你要是已经连着仨月睡不着觉,或者脑子里老冒出些不好的念头,那就别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了。找个心理医生聊聊,这不丢人。你车坏了还知道送修理厂呢,人坏了咋就不知道找人修?
说到底,崩溃这事儿就跟放屁一样,憋着肯定难受,但你得找对地方。你当着一屋子人放,那确实尴尬;你找个没人的地儿痛痛快快放了,哎,通体舒畅。所以别老觉得自己没资格崩,你撑了那么久,凭啥不能塌一会儿?你又不是钢筋混凝土浇的,你是肉做的,会疼会累会委屈,太正常了。
我就想问问你:你上回痛痛快快哭一场是什么时候?是不是也想不起来了?那要不,今晚试试?门关上,手机静音,跟自己说一句——“你早该崩了,没事儿,我接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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