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去江门新会的时候,专门绕路去了趟崖山古战场遗址,总算弄明白当年这场仗到底打在什么地方了,其实就在新会区南边大概五十公里外的崖门镇,这里正好挨着珠江入海口,东边靠着崖山,西边是汤瓶山,两座山夹在一起像一扇大门卡住了海面,所以以前也叫崖门,当年南宋最后那批军队把上千条船用绳子连在一起在这片海面上死守,最后十万军民一起跳海的那场大悲剧就是在这里发生的,现在遗址旁边盖了座大忠祠来纪念这件事,站在岸边吹着海风看着远处开过去的货轮,实在很难想象七百多年前这个地方竟然是南宋朝廷彻底完蛋的终点站,那时候局势已经完全崩盘了,元朝军队一路南下追着南宋朝廷不放,小皇帝和大臣们只能坐着船到处逃命,最后退到了这片水域,地方虽然不算特别大,但两边有山夹着,水流也急,南宋将领张世杰觉得这里地势险要还能拼一把,就把一千多艘大船围成了一个超级大的方阵,四周用木头和铁索连起来,大船套着小船,把小皇帝呆的那艘龙船夹在正中间,摆出一副破釜沉舟死磕到底的架式,元朝军队追过来之后,发现对方把船全连在一块根本没法用火攻或者各个击破,只能在外围干瞪眼,两边就在这片狭窄的海面上僵持了很久,天天刀光剑影杀得昏天黑地,海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战船和飘来飘去的尸体,空气里都弥漫着血腥味,元军统帅一看正面强攻拿不下这个铁乌龟阵,就干脆派兵封锁了海湾的出口,断了南宋军队的粮水来源,南宋这边被困在船上好几天没吃没喝,嘴唇干裂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靠喝海水和生米硬撑着,体力早就耗光了,更要命的是水路被彻底切断,连想突围都找不到退路,元军看准时机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几百艘战船从四面八方疯狂冲过来,用密集的箭雨和火攻硬生生砸开了防线,连接大船的绳索一断,整个阵形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敌人的刀枪直接砍上了甲板,南宋士兵连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就在眼前上演,护卫大臣眼看大势已去,背起年幼的皇帝直接跳进冰冷的海里殉国了,这一跳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剩下的几十万军民和官员看到主心骨没了,心里最后那点支撑也彻底碎了,大家排着队往海里跳,连几岁的孩子都被大人抱着沉了底,海面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挣扎了几下就没了踪影,连海里的水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这场持续了很久的拉锯战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南宋政权就在这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彻底断了香火,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走在今天的景区里,到处都能看到跟这场大战相关的雕像和石碑,虽然当年的战船早就烂成了泥土,连海水的潮起潮落都换了好几轮,但只要一想到当年十几万活生生的人在这里走投无路相继赴死,心里还是会忍不住一阵发紧,那种走过历史现场的感觉非常真实,比起光看书本上的几行字,实地踩在这片土地上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种退无可退的绝望,海风吹在脸上有种咸湿的味道,岸边的芦苇荡在风里沙沙作响,好像在无声地讲述着当年的故事,现在的江门新会早就没了的痕迹,只剩下寻常百姓平静的生活,但那段沉重的大结局依然死死刻在这片海湾的山水之间,提醒着后来人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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