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宋史·卷四百八十·吴越钱氏世家》《十国春秋·卷八十三》《新五代史·卷六十七·吴越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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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隅,有个立国八十多年的王国,富庶到连中原的皇帝都眼红。
它的国君坐在杭州城里,手上攥着兵权、财权、十三州的地盘,却做了一件让满朝文武都看不懂的事——把治国的大权,一桩桩、一件件,交给了一个"外人"。
这个外人不是他亲生的儿子,甚至不是钱家的嫡系血脉,而是一个从废王那里领养来的侄子。
与此同时,他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圈在了一座高墙深院当中,名义上说是"读书静养",实际上连出个门都要层层报备。
消息传开,朝堂上炸了锅。太傅跪在殿前,老泪纵横;将军们气冲冲地递上奏章;连宫里的老太监都忍不住在廊下嘀咕。
满朝都在说同一个意思:大王这是老糊涂了,把江山往外人怀里推,把自家人往墙里关。
可这位大王,任凭别人怎么说,一个字都不解释。
他照旧提拔养子,照旧冷落亲儿子,照旧在朝堂上摆出一副"我心里有数"的样子。百官越看越气,越气越觉得他昏聩。
事情就这么僵着,一直僵到中原的宋军磨刀霍霍、大军压境的那一刻。
到那时,所有人才猛地回过味来——原来这位被人骂了三年的"糊涂"君王,下的是一盘谁都没看懂的棋。
这盘棋,要从吴越国的来历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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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富庶八十年的江南王国,为何偏偏摊上这场大棋】
要说钱弘俶这盘棋,得先把吴越国这户人家的老底子摸清楚。
吴越国的开山老祖,叫钱镠。这人出身不高,年轻的时候在杭州一带贩过私盐、打过零工,后来赶上唐末乱世,靠着一身胆气和会打仗的本事,一点点攒下了地盘,最后坐拥两浙十三州,被中原的朝廷封为吴越国王。
钱镠这人,最大的特点不是能打,而是看得清形势。
他立下一条祖训,叫"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不管中原谁坐天下,是姓李的、姓石的、姓郭的,咱们吴越都老老实实把它当正统供着,年年进贡,事事请示,绝不去抢那个当老大的虚名,只管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守好、过好。
就靠着这一条,吴越国硬是在五代十国那种一天换一个皇帝的乱世里,安安稳稳地立了八十多年。
别的地方天天打仗,老百姓命如草芥,吴越这边却是杭州城里商贾云集、稻米满仓,太湖边的蚕桑一年比一年旺,整个国家富得流油。
到了钱弘俶这一代,吴越已经传了五代。
钱镠死后,儿子钱元瓘继位;钱元瓘死后,传给了儿子钱弘佐;钱弘佐死得早,弟弟钱弘倧顶上;钱弘倧没坐稳,又轮到了钱弘俶。
钱弘俶是钱元瓘的第九个儿子,小名虎子,929年生在杭州。
年轻的时候,他当过内衙诸军指挥使,管过宫里的禁军,也到台州那边镇守过地方,算是见过世面、带过兵的。
他上台的过程,说起来有点仓促。
947年冬天,吴越国出了大事——内衙统军使胡进思带着人发动兵变,把在位的国王钱弘倧给幽禁了。
钱弘倧是谁?是钱弘俶的哥哥。胡进思废了钱弘倧,转头就派人去请钱弘俶,让他来当这个国王。
按说,哥哥被人抓了,弟弟坐上去,这位置坐得多少有点烫屁股。
钱弘俶心里也清楚,这王位来得不干净,背后是刀光剑影。但他没有推辞,948年正式继位,成了吴越的第五代国君。
继位之后,钱弘俶干了几件事,件件都透着那个时代的精明。
头一件事,是保住哥哥的命。胡进思废了钱弘倧,心里不踏实,三番五次跟钱弘俶说:"大王,斩草要除根,这个废王留着是祸患。"
钱弘俶不肯,他派了自己的亲信薛温去守钱弘倧,明摆着告诉底下人:谁也别想动我哥。钱弘倧被安置到越州,在那儿平平安安住了二十多年,最后善终。
就冲这一条,不少老臣私下里都念钱弘俶的好——这人虽然城府深,但心不狠,念兄弟情分。
第二件事,是接着祖父的老路走。
钱弘俶继位以后,对中原的后汉、后周那叫一个恭顺,进贡的财物一车一车地往北边拉,中原朝廷说什么他听什么。
后周世宗柴荣要打淮南,跟吴越借兵,钱弘俶二话不说,派大将吴程去帮忙,还征召百姓、招募水军,凑了战船四百多艘、水军一万七千人,跟着中原军队一块儿打南唐。
南唐被这一通夹击打得够呛,吴越却从中捞了不少好处,既表了忠心,又趁机扩张了地盘。
到了960年,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建立了宋朝。
中原换了主人,钱弘俶的反应很快——继续进贡,照旧表忠心,而且进贡的东西比以往更多。
赵匡胤高兴,封了他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虚衔,还时不时派使者南下,赐他战马、羊、骆驼,以示嘉奖。
表面上看,吴越和大宋关系处得挺好,和和气气,礼尚往来。
可钱弘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年头,越富的小国,越是中原皇帝的眼中钉。
你今天笑脸相迎,明天人家磨好了刀,照样要你的命。
所以,钱弘俶一边笑脸进贡,一边暗暗给自己留后路。而这条后路,偏偏就着落在他那两个"身份颠倒"的儿子身上。
[二]【一个"外人"养子,凭什么压过嫡长子】
钱弘俶的家里,有两个关键的年轻人,一个叫钱惟濬,一个叫钱惟治。
钱惟濬,是钱弘俶的嫡长子,亲生的,字禹川,名分上最正的继承人。按规矩,吴越国将来的王位,十有八九是要落在他头上的。
钱惟治,则是钱弘俶的侄子——他是被废的国王钱弘倧的儿子。当年钱弘倧被废、迁到越州的时候,钱惟治出生在越州。
钱弘俶看这个侄子聪明沉稳、模样又像自家人,心里一软,就把他收作了养子,养在自己膝下。
照理说,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养子,孰亲孰疏,一目了然。可钱弘俶偏偏反着来。
他对这个养子钱惟治,那是真的上心。
钱惟治打小爱读书,八岁那年,钱弘俶就给他授了官——两浙衙内诸军指挥使,管着宫里的军粮、营田这些要紧事。
后来又让他一路升迁,当检校太保、台州团练使。
到了966年,也就是北宋乾德四年,钱弘俶干脆把养子提拔成了宁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这可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更耐人寻味的是,钱惟治和钱惟濬两个人的任命状,是同一批发下来的。宋史上记得清清楚楚:"与惟濬节旄同日而至,国人荣之。"
意思就是说,养子和嫡长子的官位是同一天到位的,满城的人看着都眼热,觉得这兄弟俩都得了重用。
可明眼人细看就看出门道了——钱弘俶真正往实权位置上推的,是养子钱惟治,而不是亲儿子钱惟濬。
钱弘俶的心思,其实早就写在《宋史》里了。史官原话是这么说的:"惟濬虽傲嫡嗣,然俶以其放荡无检,故器惟治,再俾权国务。"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钱惟濬虽然是嫡长子,但钱弘俶觉得他"放荡无检"——就是行事放荡、没个规矩、不够沉稳。
所以钱弘俶器重养子钱惟治,两次把国家大事交给他打理。
有一次,钱惟濬夜里突然暴病发作,情况危急。
王妃孙氏情急之下,把王府里的符印、钥匙——也就是掌管一国大权的那些印信——一股脑全收起来,交给了钱惟治。
后来钱惟濬病好了,知道这事,心里那叫一个怨恨,可又发作不得。
这边养子越来越得势,那边亲儿子心里憋着火。
弘俶呢,不但不安抚,反而更进一步。他让养子钱惟治在军里挂帅,领兵出征;让养子接待中原来的使者,代表吴越去跟宋朝打交道;凡是要紧的、露脸的事,全往养子身上推。
朝堂上渐渐就有人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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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堂哗然:把家业交给外人,把亲儿子圈起来】
钱弘俶的这番操作,落到外人眼里,那就是明摆着要"变天"。
先是兵权。宋朝讨伐南唐那会儿,赵匡胤点了名要吴越出兵帮忙。
钱弘俶二话不说,命养子钱惟治率兵出征。钱惟治带着吴越的军队一路打过去,攻下了常州,又跟着宋军一起平定润州、进逼金陵,立下了实实在在的战功。
仗打完,钱惟治因功改授奉国军节度使,名声一下子响彻中原。
再说国政。钱弘俶几次要入朝觐见中原皇帝,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这期间,谁来坐镇杭州、代理朝政?钱弘俶大手一挥,点了养子钱惟治,让他"权发遣军国事"——说白了,就是让这个养子在他离开的时候,代行国王职权,统管全国。
满朝文武听到这个任命,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傅第一个跳出来,跪在殿前,声音都发颤:"大王三思!嫡长子乃国之根本,您放着亲儿子不用,偏要让一个养子摄政,这江山到底是钱家的,还是外姓的?"
这话说得很重,摆明了是在质疑钱弘俶"认贼作父"。
朝堂上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大王是被养子灌了迷魂汤,分不清亲疏远近;有人说这是引狼入室,早晚要把钱家的基业拱手让人;还有人背后嘀咕,说这钱惟治毕竟是废王钱弘倧的儿子,让他掌权,是不是想替废王一脉翻盘?
更让百官看不懂的是,钱弘俶对亲儿子钱惟濬的态度。
那几年,钱惟濬虽然是嫡长子,却渐渐被边缘化。
钱弘俶先是让他在王府里"读书静养",后来干脆把他安排到内城一座高墙深院里,进出都要报备,形同软禁。
朝臣们想见一面都难,更别说让他参与军国大事了。
一个把家业托付给"外人",一个把亲生儿子圈禁起来。这样的安排,怎么看都透着反常。
可任凭百官怎么劝、怎么骂、怎么递奏章,钱弘俶一概不理。
他不解释,不发火,也不改。有人气得摔帽子,有人急得直跺脚,他都当没看见。
私底下,也有人试着劝他:"大王,您这么做,就不怕背上骂名,就不怕将来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钱弘俶只是摆摆手,淡淡回了一句:"我自有计较。"
这五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可在朝堂上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激起的全是猜疑。
有人觉得他在装神弄鬼,有人觉得他老糊涂了,还有人暗地里摇头,说吴越国怕是要毁在这个"糊涂"国君手里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想到,钱弘俶憋着的这口气,是在等一个谁也逃不掉的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