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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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路演,那个孩子第一次坐飞机……后来他们老师跟我讲,他做路演 PPT 的时候,紧张得哭了。”
谈起 9 月 20 日那场路演,西安电影制片厂副总经理、西影·电影 AI 实验室负责人朱仁伟最先想起的,不是哪部作品拿了奖,而是一个大三学生。他担心这样年轻的创作者第一次登台,“纯靠讲,可能讲不出来”。
但那天,大屏幕上亮起了一支 1 分钟的 AI 概念样片——他写的故事,替他自己讲完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特例。在影谱·2026 青年影人 AI 辅助创作先锋赛的收官现场,9 部登上路演舞台的剧本,每一部都先以样片“试映”:秦岭的密林、公海上的算力、大城市里租不到房的老人。264 位创作者报名,249 部有效投稿,这个数字有一些超过主办方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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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比赛,为什么能让这么多原本与编剧无缘的人提笔?答案藏在西影搭建的这座「梦想试映场」里:AI 负责把文字变成影像,而西影负责让年轻人的故事,先在这里获得一次面向行业的“试映”。
从无到有,让每个故事先被「试映」
要理解这场“试映”,得先看它的赛制——近乎苛刻:不接受现成剧本,必须依托影谱 AI 平台,在一个月内从零写起。“它难就难在,你原来写好的本子我不接受。”朱仁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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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刻的不只是赛制,奖金也刻意定得低:一等奖一万元。作为对比,西影承办的“陕影星河计划”面向成熟剧本,单项最高扶持 30 万元。奖金压低,恰恰说明这场比赛真正要找的是人,剧本只是入场的方式。
高门槛拦住的是套路,放进来的却是人。报名者中,在校学生 205 人,占 77.65%,来自全国 40 余所高校;有效投稿里学生作品 187 部,占 75.1%。名单里还有教师、律师、程序员、动捕演员,他们是一群“脑子里有故事,却从没摸过编剧门”的人。
这群年轻人交出的东西,反倒带着职业编剧少有的生猛。
拿下全场最高荣誉“年度先锋剧本”的《服务器不靠岸》,作者刘卡达写了一个近乎科幻寓言的故事:主人公阴差阳错拍下一艘待拆的废船,拆船时发现里面藏着一批算力,于是干脆把大模型搬到公海,阴差阳错吸引了一批稀奇古怪的人和项目……朱仁伟至今记得那个脑洞的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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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服务器不靠岸》胜在脑洞,另一部“年度创意剧本”《租客之家》则扎进了现实:在北上广深,60 岁以上的独居老人几乎租不到房,一个小伙子和一位老人合作租下房子,再分租给其他老人,从善意出发,一路撞上“二房东”的灰色地带、老人生病与离世的拉扯。“特别像《我不是药神》。”朱仁伟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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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非专业出身的人,反而写出了更强的社会纵深?朱仁伟的答案很简单:“以前让编剧写一个题材,他得去调研、去访谈。现在,我就是这个人。”当格式和结构交给工具兜底,创作便回到了故事本身。AI 没有让作品同质化,反而让创作的群体第一次变得参差多态。
但他也不讳言,“全民编剧”不等于人人平等。在他描述的图景里,这个群体分野清晰:会讲故事又会用 AI 的,站在最顶端;只占一样的,能交出六七成的作品;而对技术抵触、创意和努力又都不够的人,“面临的挑战就会很大了”。工具同样改变了“职业”的含义。对职业编剧,它把一两年写一部电影本子的周期压到几个月;对爱好者,它让原本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随时开机,重写一部电影的生产逻辑
让年轻人站上路演舞台,只是第一步。西影做的另一件事,是让故事先在舞台上“活”起来:给 9 部路演剧本各定制一支 1 分钟的 AI 概念样片,花的是自己的算力。朱仁伟算了三笔账:帮没经验的年轻人完成表达,让台下近 200 名观众不至于听“干讲”,顺带让影谱平台做了一次现场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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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喜来自评委席。当晚沙龙,有参赛选手感慨这是“有生以来最好的创投”,有评委甚至提出:这或许会开启创投的新模式,以后讲故事,得先做出片子。“你开了这个先例,其他创投方也得把资源拿出来。”某种意义上,样片让创作者和资方第一次站到了平等的位置上。
样片只是冰山露出的一角。水面之下,是影谱重构电影生产的完整链路:2023 年 3 月西影组建电影 AI 实验室,训练出陕西首个通过中央网信办备案的电影垂类大模型;2025 年“编剧助手”上线,剧本的生成、评估、修改都有 AI 辅助;今年,分镜、制片管理、样片生成等九个关键环节被放进同一个项目空间,从“一念”到“成片”一站式走完。
工具链一旦打通,生产逻辑随之改变。“传统电影,本子定了、开机那一刻,就没有回头箭了。”朱仁伟说,“AI 不是。随时拍,随时改。”五个小组可以并行生产五段戏,剧本只有一个大纲就能先生成资产、做关键戏;剪辑时发现不对,还能回到创作环节再生成一次。
效率之外,更深的变化发生在人身上。门槛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美术指导进化为“视觉世界设计师”,摄影指导变成“生成影像指导”:放下摄像机,把焦段、机位、正反打翻译成指令“告诉大模型”。
聊到深处,朱仁伟抛出一个更大胆的设想:把某导演几十部影片的镜头语言、调度、色彩蒸馏成一套方法论,让大模型每次构思镜头前先想一句——如果是他,会怎么拍?“真有可能达到这一步。”但他也承认,那样拍出来的终究是别人的风格,创作者本人的面目反而模糊了。工具越强,人的主体性越贵。
“AI 降低的,是非电影人进入这个行业的门槛。”朱仁伟的判断毫不含糊,“但爬到终端,拼的还是导演、美术、叙事、审美。拼到最后,是懂 AI 的传统电影人可能会走到最前面。”
贴钱补短,一家老厂牌的行业野心
链路越完整,那个问题就越清晰:这样一个平台,为什么不是互联网大厂做出来的?
朱仁伟的拆解很冷静:中国的电影编剧数量不多,因此市场有限,大厂肯定先做几亿人的通用消费市场,其他影视企业也不会为了自己使用而投入开发一个工具,于是这个最上游的环节,成了行业共同的短板。
短板摆在那里,总要有人补。西影选择来做这件事。这是老牌国有电影厂的自觉,在国家电影局的指导和支持下,自研积累筑起壁垒,通过 SaaS 开放注册、剧本大赛、人才孵化,把工具变成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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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仁伟还透露,一个亿元级的 AI 影视赋能计划正在酝酿,专找“既懂电影又懂 AI”的团队做长片。因为在眼下,能够完成AI长片的团队非常稀缺。
计划还在酝酿,西影自己先下了场。一支团队已经驻场七八个月,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十一点,做一部 AI 院线电影。“开机那一刻,他就在剧组;没完片,就永远在剧组里。”真正通过剧组化的方式来制作一部AI电影。
棋盘也不止在银幕上。2024 年 9 月,西安 XR 电影产业基地落户西影园区,从影院、内容到播控体系搭建虚拟现实电影生态。
在朱仁伟的描述里,那是一种全新的剧本形态:时长 30 到 40 分钟已是人脑的极限,四五幕场景讲完一个故事,不能依赖蒙太奇;剧本要用“钟点法”写满 360 度——十二点钟是主方向,三点钟、六点钟、九点钟各有戏在发生;转场忌讳黑屏,于是让观众坐进一辆车,车钻过隧道,出来时已是新天地。而 AI 正在给这个形态加速:一张照片就能生成 3D 资产,一段文字就能生成可漫游的场景,“质量还有差距,但三五年后呢?”再加上实时渲染,“那就是元宇宙。”
一个 IP 从线上文字、视频到线下体验、周边的全链路联动,终点或许就是 XR 互动影游,那也是“一念成片”的下一站。
当然,所有布局的终点,最后都回到人身上。
被问到“希望五年后外界提到西影的第一反应”时,这位管理者放下了所有技术词汇:“一个让年轻人实现电影梦想的地方。”他提起几十年前,张艺谋、陈凯歌正是从这里出发;只是当年的投资可能是几百万到上千万拍一部片,现在可以是几十万先做一个小作品,放到互联网上验证,再把它放大。
中小影视机构也在这张桌上:带着项目来,西影给背书、给资源、给院线级的指导。
技术永远在变,老厂牌支持年轻人的方式也在变。
那个在台上紧张得说不出话的大三学生,大概不会想到,自己的剧本会以一支样片的方式被全场看见——胶片时代,试映是少数人的机会;AI 时代,每个故事都值得一次试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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