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楔子
订婚宴定在周日中午，万豪酒店三楼。
我带着宋野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裴衍正站在签到台旁边看手机。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宋野，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没再摁亮。
“这是我同事宋野，昨天跟你说过的。”我走过去，声音放轻了些，“客户那边临时要改方案，今天得盯着，他跟我一起加班，午饭没着落，我就让他一块儿来了。”
裴衍没吭声。
他把手机揣进西裤口袋，目光越过我，落在宋野身上。宋野朝他点了点头，叫了声“裴总”，裴衍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开席之后，我跟宋野坐在主桌旁边的小桌，他带了电脑，我们一边吃一边改方案。客户在群里催得急，我夹了一筷子鱼肉，眼睛还盯着屏幕。
裴衍过来敬酒的时候，正好看到宋野把他剥好的虾递到我碗里。
我头也没抬，接过来就吃了。
裴衍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他看着我，声音不大，但旁边两桌都安静了：“你俩过吧，我让位。”
我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走了，西装下摆擦过宋野的椅背，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第一章. 那杯酒磕在桌上
裴衍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我追了上去。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我穿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跑了两步，差点崴脚。我扶住墙，喊他：“裴衍，你站住。”
他没站住。
他走到电梯口，摁了下行键，才回头看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紧，他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裴衍，你听我解释。”我走过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得又急又响，“宋野是我同事，今天确实有工作——”
“有工作你带公司去，带订婚宴上来？”他打断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姜屿，我昨天跟你说过，今天家里人聚会，别带外人。你听了吗？”
“宋野不是外人，他是——”
“他给你剥虾。”裴衍看着我，“你吃了。”
我愣住。
“我跟你认识半年，你让我给你剥过虾吗？”他扯了下嘴角，“你说你海鲜过敏，碰都不让我碰。他剥的虾你就吃了。”
“那是因为我手上在打字——”
“你当我瞎？”电梯到了，门开了，裴衍走进去，摁住开门键，看着我，“姜屿，你跟他过去吧。我让位。”
电梯门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气得手发抖。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摁掉了。再打，关机。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安静得不正常。刚才还推杯换盏的两家人，现在全看着门口。我妈坐在主桌上，脸色发白。我爸低着头抽烟。裴衍他爸裴建国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抿，看不出什么表情。裴衍他妈赵丽珠坐在他旁边，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我走过去，在我妈旁边坐下。
“怎么回事？”我妈压着嗓子问，“裴衍呢？”
“走了。”
“走了？”我妈声音拔高了，“今天订婚宴，他走了？”
“对，走了。”我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他说让我跟宋野过。”
赵丽珠放下茶杯，笑了一声：“小姜啊，阿姨说句不好听的。订婚宴你带个男同事来，还当着裴衍的面跟人家有说有笑，剥虾夹菜的，换谁心里舒服？”
“阿姨，宋野是我同事，我们有工作——”
“工作不能改天？”赵丽珠打断我，“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我攥紧了杯子。
“行了行了。”裴建国摆摆手，“今天这事，两边都有问题。裴衍那小子脾气冲，回头我说他。小姜你也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赵丽珠看了裴建国一眼，没再吭声，但那个笑还挂在脸上。
我妈站起来，拉着我胳膊：“走，回家。”
“菜还没上齐——”
“吃什么吃！”我妈眼圈都红了，“我闺女让人当场撂挑子，我还吃得下？”
我被我妈拽出了宴会厅。我爸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烟抽了一根接一根。
上了车，我妈开始哭。
“姜屿，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订婚宴带同事，你咋想的？”
“妈，客户那边催方案催了三天，今天不交违约金——”
“那你就带个女同事不行？”
“宋野是负责这个项目的——”
“我不管他负责什么！”我妈拍了一把车门，“你爸为了你这门婚事，求了多少人你知道吗？裴家什么条件，咱家什么条件？人家能看上你，是你命好。你倒好，自己作死。”
我没说话。我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房间，给宋野发微信：“今天的事对不住，你先回公司吧，方案我来收尾。”
宋野秒回：“姜姐，裴总那边要不要我去解释一下？”
“不用。跟你没关系。”
“可是——”
“真不用。你忙你的。”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大约晚上八点，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了。
“姜小姐您好，我是裴总的助理小陈。裴总让我跟您说一声，订婚戒指麻烦您寄回来，到付就行。地址我发您微信上。”
我愣了两秒。
“裴衍自己怎么不打？”
“裴总在开会，让我处理。”
“你告诉他，戒指我明天扔垃圾桶，想要自己来翻。”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拉开抽屉，把那枚钻戒扔进去，关上抽屉，继续躺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裴衍那边退婚了。戒指我明天还回去。”
我妈秒回一条语音，点开就是一顿骂，骂完了又发一条：“你爸血压高了，你明天回来一趟。”
我没回。
第二天我没回去。我去了公司。
周六，公司只有加班的人。宋野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眼睛下面一圈青，估计昨晚没睡好。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姜姐。”
“方案改完了？”
“改完了，客户那边通过了。”
“行。”我坐下来开电脑，“把最终版发我，我过一遍。”
宋野没动。
“姜姐，裴总那边——”
“分了。”
“因为我？”
我抬头看他：“跟你没关系。我跟他之间本来就有问题。”
宋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中午温柠给我打电话，开口就骂：“裴衍是不是有病？宋野是我男朋友，他吃哪门子醋？”
“他知道宋野是你男朋友吗？”
温柠愣了一下：“你没跟他说过？”
“没说上。他看见宋野给我剥虾就炸了，根本不听我解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退婚了，我同意了。两清。”
“姜屿，你别嘴硬。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裴衍吗？”
我盯着电脑屏幕，方案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喜欢不喜欢，现在说这个没意义。”
“你——”
“温柠，我手头还有活，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宋野从工位上探过头来：“温柠骂我了？”
“骂裴衍呢。”
“那还好。”他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姜姐，要不我去找裴总解释一下？这事儿因我而起——”
“你解释什么？你给温柠剥虾剥少了？”我白了他一眼，“别添乱，干活。”
宋野不吭声了。
下午三点，我妈打来电话，说裴衍他妈赵丽珠托人带话，说“既然两个孩子没缘分，那就算了，彩礼和三金回头清点一下退回来”。
我妈在电话里又哭了：“你让我跟你爸脸往哪儿搁？”
“妈，彩礼退了就退了，三金我明天拿回去。”
“你说得轻巧！你爸昨天一宿没睡，今天早上血压一百七——”
“那您让我怎么办？裴衍当场撂挑子走人，我跪下来求他？”
我妈在那边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你回来一趟，跟你爸认个错。”
“我没错。”
“你——”
我挂了电话。
周一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我没多想。进了办公室，隔壁组的小刘端着咖啡凑过来：“姜姐，听说你周末订婚宴出事了？”
“你听谁说的？”
“就群里有人传。”她挤了下眼睛，“说你带宋野去订婚宴，你未婚夫当场翻脸了？”
我放下包，看着她：“你挺闲的？”
小刘讪讪地走了。
宋野来得比我晚，进门的时候脸色更差了。他把包往桌上一扔，坐下来就开始打字。过了十分钟，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姜姐，有人在公司大群匿名发帖，说咱俩有事。”
我打开大群一看，果然有一条匿名消息：“听说设计部姜屿订婚宴带宋野去，未婚夫当场退婚，精彩。”
底下跟了一串“真的假的”“宋野不是跟温柠在一起吗”。
我直接在大群里回了一句：“我是姜屿。订婚宴带同事是因为有紧急项目要处理，谁再传谣，我截图报警。”
群里安静了。
宋野给我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回他：“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远舟加了我微信。
方远舟是裴衍的商业对手，做建材生意的，跟裴衍在同一个圈子里。之前在一次行业酒会上见过，互加了名片，但没怎么聊过。
他发来一条：“姜小姐，听说你最近有空了？我这边有个品牌升级的项目，想找个懂行的人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回他：“方总消息挺灵通。”
“圈子小，传得快。”他补了一句，“工作的事，不带别的。你考虑一下。”
我想了想，回了句“好，约时间”。
下班的时候，我在楼下看到了裴衍的车。
黑色的奔驰停在马路对面，车窗开着一条缝，能看到他夹着烟的手搭在窗沿上。
我站在公司门口没动。
宋野从后面走过来：“姜姐，走吗？”
“你先走。”
宋野看了一眼那辆车，识趣地走了。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裴衍没下车，我也没过去。
最后我转身走了，往地铁站方向走。走了大概一百米，手机响了，裴衍的号码。
我接了。
“姜屿。”他声音有点哑，“昨天的事——”
“裴衍，你昨天在电梯里说让我跟宋野过，今天又来找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宋野是你什么人？”
“我同事。”
“只是同事？”
“只是同事。”我深吸一口气，“你要是不信，我解释一百遍也没用。戒指我明天让快递寄给你，到付。”
我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家，我妈又打电话来，这回她没哭，声音反而平静了。
“姜屿，你跟妈说实话，裴衍那孩子到底为啥翻脸？”
“他觉得我跟宋野有事。”
“有事吗？”
“没有。”
“那你就跟他解释清楚啊！电话不接你去公司找他，公司不见你去他家等——”
“妈，他当着两家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现在又跑来问我跟宋野什么关系。他觉得我是那种人，我解释有什么用？”
我妈叹了口气：“你就是倔。”
“随您。”
挂了电话，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方远舟把项目资料发过来了。
我打开看了一眼，品牌升级方案，预算挺充足，周期三个月。
我回了句“明天看”，把手机扣过去，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章. 退婚比结婚快
周二晚上，裴家来人退彩礼。
赵丽珠亲自来的，带了个助理，拎着两个大行李箱。我妈开的门，脸上还挤着笑，说“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坐”。
赵丽珠没坐。
“不用了，东西清点一下，对得上就行。”
她把一张清单拍在鞋柜上。彩礼十八万八，三金一套，还有订婚宴上收的礼金，列得清清楚楚。
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赔着笑：“亲家母，孩子的事——”
“老姜，不是我说话难听。”赵丽珠打断他，“你闺女在订婚宴上带个男同事来，还当着裴衍的面吃人家剥的虾。这事搁谁家能忍？”
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妈接过清单看了一眼：“行，清点就清点。”
她从卧室把我叫出来：“姜屿，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点点。”
我走过去，把戒指、项链、手镯摆出来。赵丽珠的助理一样一样对，对了大概十分钟，点点头：“赵总，都对。”
赵丽珠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姜，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裴衍条件不差，想找什么样的都行。你这次过了，下次长点心。”
我没吭声。
我妈把门关上，回头就给了我一下：“你哑巴了？她那么说你你不会回嘴？”
“回什么？她儿子当场走人，我回嘴显得我跟她一般见识。”
“你——”
我爸拉住我妈：“行了行了，东西退了就退了，这事翻篇。”
“翻什么篇！”我妈声音又上来了，“我闺女让人退了，传出去怎么嫁人？”
“怎么就嫁不出去了？”我也火了，“妈，我工作好好的，钱够花，房子我自己租的，离了裴衍我活不了了？”
“你说这话没良心！你爸为了你这婚事——”
“我爸为了我这婚事求了裴家多少回您当我不知道？”我打断她，“每回吃饭都让我给赵丽珠夹菜、倒茶、陪笑脸。我去了三回，三回都让我坐最偏的位置。裴衍他爸跟我爸说话，那个口气跟对下属似的。这婚结了，我以后在裴家能挺直腰？”
我妈愣住。
我爸在旁边叹了口气：“闺女说得对。是爸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爸，我没怪您。”我眼圈有点酸，但忍住了，“退就退了，以后他们家的事跟咱没关系。”
我回房间收拾东西。我妈跟进来，站在门口看我。
“屿屿，你老实跟妈说，裴衍那孩子对你好不好？”
“好过。”
“那——”
“妈，他当着两家人的面说让我跟宋野过。这话他说出口了，就收不回去了。”
我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三我到公司，宋野已经知道了退彩礼的事。
“姜姐，温柠昨天跟我说了。”他站在我工位旁边，表情很愧疚，“要不我去找裴总解释一下吧？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去了也白去。裴衍那个人，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
“那也不能让你背这个锅啊。”宋野急了，“我跟你真有事也就算了，关键没事啊。”
“行了行了，好好上班。”我打开电脑，“方远舟那个项目资料发你了，你先看看，明天跟我去提案。”
“方远舟？那不是裴总——”
“是裴衍的竞争对手。怎么了？我接个项目还得避开裴衍的关系户？”
宋野闭嘴了。
周四下午，方远舟约我去他公司聊方案。
方远舟的公司在城东，一栋独立的写字楼，装修风格比裴衍那边年轻不少。前台把我带到会议室，方远舟已经在了，穿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没怎么打理，看着不像个老板。
“姜小姐，坐。”他给我倒了杯水，“方案我看了，创意部分没问题，执行周期能不能压缩到两个月？”
“两个月太紧，设计部分最少要六周——”
“五周。”他靠在椅背上，“预算可以加百分之二十。”
“七周，不能再少。你要是赶时间，我可以分阶段交付，先出核心视觉，延展物料后补。”
方远舟笑了一下：“行，按你说的来。”
他站起来跟我握手：“合同我让法务今天拟，明天签。对了，听说你跟裴衍的事闹得挺大？”
“方总这么关心前未婚夫的事？”
“我跟裴衍不对付，他看不顺眼的人，我这边都愿意给个机会。”他松开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五晚上，裴衍在城西的私人会所跟几个朋友吃饭。桌上有人提起这事。
“裴哥，听说你订婚宴上当场退了？真的假的？”
裴衍夹了一筷子菜，没吭声。
“我听说是女方带了个男的来，裴哥直接走人了？”
“吃饭。”裴衍撂了筷子。
桌上安静了。
裴衍喝了口酒，脑子里全是订婚宴上的画面。姜屿吃宋野剥的虾，头都没抬，接过来就吃了。她跟他吃饭的时候可从来没这样过，他说给她剥个虾，她说“不用，我自己来”。
他越想越烦，掏出手机翻了翻姜屿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设计稿，配文“新项目开工”。
底下有人问“什么项目”，姜屿回“方总的”。
裴衍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六温柠约我吃饭，一见面就把手机拍在桌上。
“裴衍他是不是有病？我昨天在朋友圈发了张我跟宋野的合照，他给我点了个赞。”
“点赞怎么了？”
“点赞之后给我发消息，问‘你跟宋野在一起多久了’。”温柠瞪着眼睛，“他什么意思？调查我？”
“你回他什么了？”
“我说‘关你屁事’。”温柠喝了口奶茶，“然后他又问‘宋野跟姜屿关系很好？’我说‘宋野跟谁都好，就你这种小心眼不好’。”
我笑出了声。
“你还笑？”温柠戳我脑门，“你知不知道他在打听宋野？”
“打听就打听呗。宋野又不怕查。”
“我是替你不值。”温柠放下奶茶，“你跟裴衍认识半年，他连你有几个朋友、朋友什么关系都没搞清楚，就凭一只虾当场翻脸。这叫喜欢？”
我没接话。
“屿屿，我跟你说句实话。”温柠凑过来，“裴衍条件好我知道，但条件好不能当饭吃。他今天因为一只虾跟你翻脸，明天就能因为你跟男客户吃顿饭跟你闹。你想想你受不受得了。”
“我跟他已经退了。”
“退了就退了，别回头。”温柠拍了拍我手，“方远舟那个项目好好做，做成了在圈子里打出名气，以后不用看谁脸色。”
“嗯。”
第三章. 我妈骂我三天
我妈连骂了我三天。
第一天骂我脑子进水，订婚宴带男同事。第二天骂我嘴笨，被赵丽珠当面说了一通不还嘴。第三天骂我倔，裴衍打电话来解释我不接。
“妈，我没不接，是他不打了。”
“那你不会打过去？”
“我凭什么打过去？他退的婚，他撂的脸子，我求他回来？”
我妈气得直拍桌子：“姜屿，你就等着后悔吧。”
我不后悔。但我确实烦。
那几天我下班就躲房间里，不想听我妈在客厅打电话，跟七大姑八大姨解释“孩子的事孩子们自己做主”。每个字都像在替我认错。
周五晚上我爸敲我房门，端了碗银耳汤进来。
“闺女，喝点。”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我爸坐在我床边，半天没说话。
“爸，您是不是也想骂我？”
“不骂。”我爸搓了搓手，“爸就是想跟你说，当年我跟你妈结婚，你姥爷也不同意。嫌我家穷，嫌我工作不稳定。我跟你妈结婚头三年，回娘家你姥爷都不让我上桌吃饭。”
我抬头看他。
“你妈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后来我升了职，日子好过了，你姥爷才给我好脸。”我爸叹了口气，“爸不是让你学你妈忍着，爸是想说，人这辈子，有些事得自己咽。咽不下去了再说。”
“爸，我咽不下去。裴衍当众让我下不来台，赵丽珠把彩礼清单拍咱家鞋柜上，话里话外都是我配不上她儿子。我要是忍了，以后在他们家我就直不起腰。”
我爸点点头：“行。那就不忍。爸支持你。”
“我妈那边——”
“你妈我去说。她就是好面子，心不坏。”
周一方远舟的项目正式启动。
宋野负责视觉部分，我做整体把控，另外招了个实习生打下手。方远舟每周来公司开一次会，有时候带奶茶来，有时候带客户来。
“姜小姐，我那边有个客户看了你的方案，想约你聊聊。”方远舟靠在会议室门口，“做美妆的，预算比我还高。”
“你介绍的？”
“我提了一嘴。人家自己找上来的。”他递了张名片过来，“接不接你自己定。”
我接了。
周三下班，宋野说他有事，先走了。
我没多想。第二天温柠给我打电话：“姜屿，你知道宋野去找裴衍了吗？”
“什么？”
“他昨天去裴衍公司了，在楼下等了俩小时。裴衍没见他。”温柠语气很急，“他也没跟裴总说上话，保安差点把他轰出来。”
我挂了电话就给宋野打过去。
“宋野，你去裴衍公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嗯。”
“你疯了吧？你去干什么？”
“解释。”宋野声音闷闷的，“我跟裴总说清楚了，你那天吃虾是因为手上在打字。他没见我，让他助理转达的。”
“他助理怎么说？”
“助理说‘裴总知道了’。”宋野停了停，“姜姐，对不起。我本来是帮忙的，结果把你坑了。”
“行了行了，你也是好意。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裴衍那边，小陈把宋野来的事汇报了。
“他说他跟姜小姐只是同事，那天吃虾是因为姜小姐手上有工作。”
裴衍坐在办公桌后面转笔，没说话。
“裴总，还有件事。”小陈犹豫了一下，“我查了一下，宋野的女朋友叫温柠，是姜小姐的闺蜜。”
裴衍的笔停了。
“处了两年多了。”
裴衍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陈关上门走了。
裴衍拿起手机翻到姜屿的号码，拇指悬在上面，停了好久，到底没摁下去。
美妆客户那边约了周五见面，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说话干脆。
“姜小姐，方总跟我说你做事靠谱。我这边要求高，改稿多，你受得了？”
“改稿正常，只要方向明确。”
“行。合同期两个月，定金百分之四十，尾款验收后结。”
周总把合同推过来，我翻了一遍，没什么坑，直接签了。
出来的时候宋野在楼下等我：“签了？”
“签了。”
“那咱们现在手头三个项目了。”宋野掰手指，“方远舟一个，美妆一个，还有之前的那个——”
“之前那个做完尾款收完就不接了。”我看了眼手机，“项目多归多，质量得保证。”
“姜姐，你最近状态不错啊。忙起来比之前有精神。”
“忙起来不用想那些破事。”
周末温柠约我逛街，路过裴衍公司楼下的时候，温柠突然拉住我。
“你看那是不是裴衍的车？”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果然是那辆黑色奔驰。车窗开着，裴衍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上坐着个女的，长头发，穿白裙子。
“那是谁？”温柠眯眼看。
“不知道。”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婚都退了，他副驾驶坐谁跟我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我那天晚上回家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宋野问我怎么了，我说咖啡喝多了。
周三方远舟来开会，散会之后他把我叫住。
“姜小姐，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方总直说。”
“裴衍上周找我吃饭，问你的项目进展。”方远舟靠在椅子上，“我没说。”
“谢谢。”
“不客气。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他好像在打听你的事。”
“打听就打听吧。”我收拾好电脑，“我不做亏心事，不怕他打听。”
方远舟笑了一下：“行，那我就不多嘴了。下周一交初稿？”
“交。”
第四章. 公司茶水间
公司茶水间的八卦传得比方案还快。
周一早上我去接水，隔壁部门两个姑娘看见我进来，立刻闭嘴，端着杯子走了。
我没当回事。
中午宋野给我发了个截图，公司匿名群有人发帖：“姜屿跟宋野肯定有事，不然宋野为什么去找裴衍解释？心虚呗。”
底下有人回：“宋野有女朋友吧？”
“有女朋友怎么了？不妨碍。”
宋野发了个愤怒的表情。
我回他：“别理。”
下午部门开会，领导老周把我叫进去，关上门。
“姜屿，你跟宋野的事，公司里传得不太好听。”
“周总，您直说。”
“我就问一句，你俩有没有事？”
“没有。”
“行。”老周点点头，“我信你。但公司那边你得处理一下，影响不好。”
“怎么处理？”
“要不你暂时把宋野从你项目里调出去？避避嫌。”
“不行。”我直接拒绝，“宋野是我组里最能干的人，项目正到关键期，换人来不及。谁再传，让他来找我当面对质。”
老周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三中午，温柠来了。
她拎着两杯奶茶，大摇大摆走进我们办公室，往宋野桌上一坐：“宋野，有人欺负你没有？”
宋野脸红了：“没有，你咋来了？”
“我来宣示主权。”温柠站起来，环顾一圈，声音拔高了，“我是宋野女朋友，温柠。宋野跟姜姐就是同事关系，谁再传闲话，我直接找你们领导聊。”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有人笑了一声：“温柠姐霸气。”
“霸气什么呀，就是烦了。”温柠把奶茶往我桌上一放，“姜姐，喝。”
我接过奶茶：“谢了。”
温柠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姜姐，周末来我家吃饭，宋野做饭。”
“行。”
当天晚上，裴衍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项目做得怎么样？”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个“还行”。
他又发：“方远舟那人不太靠谱，你留心点。”
“方总挺靠谱的，不劳费心。”
过了五分钟，他又发：“宋野那事，我问清楚了。”
我没回。
他又发：“那天我话说重了。”
我还是没回。
最后他发了一条：“姜屿，你回句话。”
我打了四个字：“说完了吗？”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最后弹出来一个字：“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闷得难受。
周末去温柠家吃饭。宋野做了四个菜一个汤，手艺确实不错。
吃到一半，温柠放下筷子：“屿屿，我跟你说个事。”
“说。”
“裴衍昨天找宋野了。”
我看向宋野。宋野咳了一声：“也不算找，就在我们公司楼下等着，跟我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他说‘那天的事是我冲动了，你帮我跟姜屿说一声对不起’。”宋野看了我一眼，“我说‘你自己跟她说’，他说‘她不回我消息’。”
温柠在旁边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早干嘛去了？”
我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
“屿屿，你打算怎么办？”温柠问。
“不怎么办。他说对不起我就要接受？我跟他之间不是一句对不起的事。”
宋野点头：“我觉得也是。裴总那天在订婚宴上让姜姐下不来台，现在轻飘飘一句对不起，换我我也不接受。”
“你少说两句。”温柠拍了他一下。
“我说的是实话。”
美妆项目第一版方案交过去，周总那边很满意，只在细节上改了两处。
“姜小姐，这个月能出终版吗？”周总打电话来，“我这边渠道催得紧。”
“能。下周交终版。”
“行。对了，你下周三有没有空？我这边办个品牌发布会，想请你来现场看看。”
“有空。”
挂了电话，我在群里跟宋野说了一声。宋野回了个“牛”。
周三是美妆品牌发布会，在城西的创意园区。
我穿了条黑裙子，化了淡妆，在签到处拿了胸牌。宋野跟在我后面，手里拿着相机。
“姜姐，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少拍马屁。多拍照片，回去写案例用。”
发布会来了不少人，圈子里有头有脸的来了几个。我在人群里看到了裴衍。
他站在甜品台旁边跟人说话，西装革履，端着杯香槟。看到我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宋野身上，脸色又不好看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周总那边打招呼。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间回来，裴衍站在走廊拐角等我。
“姜屿。”
我停住脚。
“我跟你说几句话。”
“裴总，里面在开会。”
“就几分钟。”他走过来，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那天的事，是我冲动了。宋野来找我解释，我才知道他有女朋友。”
“所以呢？”
“所以我欠你一个道歉。”
“行，收到了。”我绕过他往前走。
“姜屿。”他拉住我胳膊，“你能不能别这样？”
“裴衍，你松开。”
他没松。
“你那天在电梯里说‘你俩过吧，我让位’的时候，想过我什么感受吗？你妈把彩礼清单拍我家鞋柜上，说‘你配不上我儿子’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我看着他，“现在你知道误会了，一句‘我欠你一个道歉’就完了？”
裴衍松开了手。
“那你要我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咱俩已经退了，这事翻篇。”我理了理袖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第五章. 他来找我解释
裴衍登门是在周六上午。
我当时还在睡觉，我妈冲进来掀被子：“起来！裴衍来了！”
“谁？”
“裴衍！在客厅坐着呢！”
我套了件卫衣出去，裴衍果然坐在沙发上，穿得规规矩矩，手里拎着两盒补品。我爸坐在旁边看电视，音量开得比平时大。
我妈笑得跟朵花似的：“裴衍啊，喝茶。”
“谢谢阿姨。”
我在对面坐下：“你来干什么？”
“道歉。”他站起来，朝我爸妈鞠了个躬，“叔叔阿姨，那天是我冲动，说话没分寸，让姜屿受委屈了。”
我妈赶紧摆手：“坐坐坐，有话好好说。”
我爸把电视音量摁小了，没吭声。
“裴衍，你坐下。”我看着他，“道歉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姜屿——”
“屿屿！”我妈瞪我。
裴衍没坐，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放茶几上。
“戒指你先收着，什么时候想戴了再戴。”
“裴衍，我上次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咱俩的事不是因为一只虾，也不是因为宋野。是你从心底里不信任我。订婚宴上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直接走人。你妈把彩礼清单拍我家鞋柜上，你连个电话都没打。现在你说一句‘冲动了’，就想翻篇？”
裴衍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难堪，又从难堪变成沉默。
“我承认那天我做得不对。”他声音低了些，“但你也得替我想想，你带个男人来订婚宴，还吃他剥的虾，换谁受得了？”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跟宋野有事？”
“我说了，宋野的事我问清楚了。”
“你问清楚的是宋野跟温柠的关系。你还是没问清楚我跟宋野到底怎么回事。”我站起来，“那天宋野给我剥虾，是因为我右手在打字，左手拿着杯子，他顺手剥了放我碗里。就这么简单。你想听，我可以解释。但你不想听，你只想让我认错。”
裴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裴衍走了之后，我妈开始念叨：“人家都上门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妈，他上门道歉是应该的，不是恩赐。”
“你这孩子——”
我爸开口了：“行了。闺女说得对，道歉归道歉，原不原谅看闺女自己。”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爸摆摆手，她闭嘴了。
裴衍没放弃。
隔了两天，他又来了。这回没上楼，在楼下给我打电话：“姜屿，你下来一趟，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我下去了。
他站在车旁边，手里没拿东西，看着我走过来，开口就说：“我想了两天，你说得对，我从心底里不信任你。这事怪我。”
“然后呢？”
“然后我改。”他搓了搓手，“你提条件吧，怎么才能信我？”
我看着他。这人平时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现在站在楼下，搓着手问我怎么才能信他，跟个等着挨训的学生似的。
“裴衍，你跟我说实话，你那天走的时候，是觉得我出轨了，还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都有。”他倒也实在，“第一反应是觉得你跟他有事，第二反应是觉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给我面子。”
“你面子值多少钱？”
“不值钱。”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值钱的话我就不至于现在站这儿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我伸手挡住他，“条件我上次说过了，你做到再说。”
“我记着呢。有事直接问，我妈说话不客气我当场表态，你跟男同事出差吃饭不许疑神疑鬼，咱俩的事不牵扯家长。”
“嗯。”
“第一条我今天开始执行。”他看着我，“姜屿，你最近有没有空？我想约你吃个饭，正式的那种。”
“再说吧。我最近手头项目多。”
“行。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
裴衍开始改变了。
以前他约我吃饭都是当天说，现在提前两天问。以前他从来不问我工作上的事，现在偶尔会问一句“项目顺不顺”。以前他看见宋野就黑脸，现在碰上了能点个头。
宋野私下跟我说：“姜姐，裴总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
“怎么了？”
“上回我在楼下碰见他，他居然问我‘温柠最近怎么样’。”宋野一脸惊恐，“他关心温柠干什么？”
“他可能想从侧面了解你。”
“了解我干什么？”
“了解你到底有没有威胁。”
宋野愣了半天：“裴总这人还挺轴。”
周五裴衍约我吃饭，在城东一家小馆子，没去那些贵的地方。
“我查了一下，你大众点评收藏了这家。”他把菜单递给我，“你点。”
我看了他一眼：“你还查我大众点评？”
“光明正大看的，你主页没锁。”
我点了三个菜，把菜单递回去。
吃到一半，裴衍放下筷子：“姜屿，我问你个事。”
“说。”
“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瞧不上你？”
我嚼菜的嘴停了一下。
“我妈那态度，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他低着头，“我以前觉得她是我妈，她说什么我听着就行了。现在我觉得，她说什么不重要，你怎么想才重要。”
“裴衍，你这话说得还行。”我夹了一筷子菜，“但说得容易做得难。你妈下次再当着我面说难听话，你能当场拦？”
“能。”
“行，我记着。”
第六章. 没回头路
六月初，新能源汽车的项目进入关键期。
陆总那边要求多，方案改了四版，宋野连着加了一周的班。我陪着熬了三个通宵，脸都绿了。
裴衍每天晚上给我发消息：“睡了没？”
“没。”
“几点完？”
“不知道。”
“别熬太晚。”
“知道了。”
过了半小时他又发：“要不要我过来接你？”
“不用。你来了我更没法干活。”
“行吧。完了跟我说一声。”
第五版方案交过去，陆总终于点了头。
庆功宴上陆总端着酒杯跟我说：“姜小姐，你这方案做得扎实。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要不是裴衍跟我打了招呼，我还得再磨你两轮。”
“裴衍？”
“他说‘你差不多得了，别把人往死里逼’。”陆总笑了笑，“裴衍那小子以前跟我合作可没这么好说话。”
我端着酒杯没吭声。
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直到周五晚上，我跟裴衍吃饭，他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瞟了一眼，弹出一条微信预览：“阿衍，阿姨让我问你，那个姓姜的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发信人备注是“唐薇”。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裴衍从洗手间回来，看到我看着他手机，脸色变了一下。
“谁让你看我手机的？”
“谁让你把手机放桌上的？”我把手机推过去，“唐薇是谁？”
“我妈朋友的女儿。”
“你妈朋友的女儿叫你‘阿衍’，还替你妈传话？”
“她从小就这么叫。”
“裴衍，你妈想让我上门，她自己不会跟我说？她找个外人来问？”我站起来，“你跟你妈说了咱俩和好的事？”
“说了。”
“那你妈这是试探我呢。她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跟你好了，还是我在攀高枝。”
裴衍皱起眉：“姜屿，你别想太多。”
“我想太多？”我拎起包，“裴衍，你妈把彩礼清单拍我家鞋柜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想太多？”
我走了。
这回他没追上来。
晚上温柠打电话来：“你跟裴衍又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温柠在电话那头骂了五分钟：“裴衍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她儿子追你，她派个间谍来？”
“所以我说算了。”
“屿屿，你听我说。”温柠语气认真起来，“裴衍要是真心站你这边，他就该跟他妈说清楚。他要是站他妈那边，你趁早跑。”
“我知道。”
裴衍回家跟他妈吵了一架。
赵丽珠坐在沙发上敷面膜：“我让唐薇问问怎么了？你是我儿子，我关心你的婚事还关心错了？”
“妈，您别装了。您就是看不上姜屿。”
“我看不上她？她订婚宴带个男人来，我没说什么吧？”
“您把彩礼清单拍人家鞋柜上了。”
“那是我亲自去退的，够给面子了。”赵丽珠把面膜揭了，“裴衍，妈不是拦着你谈恋爱。但姜屿那姑娘性子太硬，你以后压不住她。”
“我压她干什么？我娶老婆又不是娶下属。”
赵丽珠看了他一眼：“行。你要非她不可，妈不拦。但唐薇那边你自己解释去，别让人家姑娘白等。”
周三裴衍来公司找我，把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他跟赵丽珠的聊天记录。他把我的话原封不动转给了他妈，后面加了一句：“妈，姜屿是我要娶的人。您要是再这样，我以后不回来了。”
赵丽珠回了一长串语音，裴衍没听，直接回了个“知道了”。
“你跟你妈这么说话？”
“她自己选的儿子，忍忍吧。”
“裴衍，你少来这套。”我把手机还给他，“你跟你妈闹翻，以后算我头上。”
“算我头上。”
“你——”
他抓住我手：“姜屿，我说了，我站你这边。”
裴衍走了之后，方远舟给我打了个电话。
“姜小姐，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你说。”
“裴衍他妈昨天来找我了。”
我手一顿：“找你干什么？”
“问我你跟我什么关系。”方远舟语气平静，“我说‘合作关系，她是我最看好的设计师’。”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能不能帮她介绍个靠谱的设计师，她有个项目想做。”
我攥紧手机。
“姜小姐，裴衍他妈这招挺狠的。明着是来找我合作，暗着是想绕开你。”
“方总，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这边设计的事都交给姜小姐，您想合作直接找她就行’。”他顿了顿，“但她可能不会去找你。”
我挂了电话，给裴衍发了条消息：“你妈去找方远舟了。”
裴衍秒回：“我知道。我去处理。”
我没再回。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手机又亮了，是裴衍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姜屿，你信我一次。”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三个字：“算了吧。”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弹出来一个问号。
我又打了一行字：“裴衍，你妈看不上我，我看得出来。你夹在中间难受，我也难受。咱俩没回头路了。”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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