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霍金基金会官网传记、英国皇家学会《霍金纪念学术传记》、英国CTV新闻霍金生平时间线、央视网"宇宙之谜的探索者霍金"年表、霍金在英国议会NHS听证会上的证词、简·霍金回忆录《Travelling to Infinity》及据此改编的电影《万物理论》公开资料。
文中涉及对话均以公开报道与本人公开演讲为准,不做虚构。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63年初的剑桥,一个刚满21岁的博士生从伦敦的医院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诊断书。
医生告诉他,运动神经元病,俗名渐冻症,从医学角度评估,他大概只剩两到三年的寿命。
这个消息放在任何一个年轻人身上,都是天塌下来的分量。
可这个叫斯蒂芬·霍金的博士生,没有按普通人的剧本退场。
他在同一年前后认识了一个学语言的姑娘,1964年秋天订了婚,1965年7月正式结婚。
往后的十几年里,这对夫妻接连生下三个孩子:1967年的罗伯特,1970年的露西,1979年的蒂莫西。
这段故事听起来像编的。
可它偏偏是真的。
一个被医生判了死缓的年轻人,不但活了下来,还娶了妻,生了子,成了这个时代最有名的科学家。
这一切背后的细节,他的三个孩子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还有那段被记者反复追问、又被他几句话挡回去的"科学说明",我们一点一点说。
时间一年年过去,当初判了他"死刑"的疾病没有兑现,他反而成了剑桥大学卢卡斯数学教授,成了皇家学会会员,成了全世界最有名的科学家之一。
可他的身体也确实一年年垮下去:1970年坐上轮椅,1985年一场肺炎之后彻底失声,后半生只剩几根手指、再后来只剩半边脸颊的肌肉还能听使唤。
一个几乎全身不能动的男人,身边始终有三个健康长大的孩子。
这件事被记者和小报翻来覆去写了几十年,猜测、议论、闲言碎语从来没断过。
直到有一次,又有记者把这个绕不开的问题当面递到他面前,那台装在轮椅上的机器嗓音,用它标志性的平直语调,给出了一段只有几句话的回答。
那段回答,被在场的记者原原本本写进了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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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七岁进牛津的怪孩子,在21岁那年拿到诊断书
1942年1月8日,霍金出生在英国牛津。
这一天恰好是伽利略去世三百周年的忌日。
他的父亲弗兰克·霍金是研究热带医学的生物学家,母亲伊莎贝尔读过牛津,做过医学研究秘书。
家里一共四个孩子,霍金是老大。
二战刚结束那几年,英国到处是废墟。
这个家却有一种奇怪的安静:父母整天泡在书房里,孩子们各自抱着书,吃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面前一本书。
邻居家孩子在外面踢球,霍金在窗边看星星。
他小时候最迷的就是天文,晚上躺在后院的草地上,数星星数到半夜。
二战期间伦敦不安全,一家人特意跑到牛津生下他,战后才搬回伦敦。
这个家庭在当时的英国属于少见的高知组合:两个人都念过牛津,餐桌上聊的是医学、生物和政治。
霍金后来回忆,他们家吃饭时不聊家常,聊的是各自手头正在做的研究。
这种气氛养成了他凡事追问到底的脾气。
1950年,全家从伦敦海格特搬到圣奥尔本斯。
霍金在当地学校读书,成绩不上不下,老师对他的印象是爱较真、爱拆东西,书包里永远塞着看不完的书。
这家人在小镇上是出了名的怪。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各自端着盘子坐在饭桌边埋头看书,谁也不说话;
客厅里堆着高过人头的书,车是一辆二手的旧伦敦出租车,停在门口多少年不换。
邻居背后议论这家人怪僻,霍金本人长大后对此毫不在意。
家里的大人从不逼着孩子考高分,只要求一件事:对世界保持好奇。
1959年,17岁的他拿到奖学金,进了牛津大学学院读自然科学。
牛津那几年,他算不上用功。
课堂上不怎么坐得住,作业拖到临交才动笔,课余大部分时间泡在河上划船,他个子高,在船上当舵手。
同学后来回忆,这男生走路本来就有点晃,说话慢悠悠,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1962年他从牛津毕业,转去剑桥大学念宇宙学博士,导师是丹尼斯·夏玛。
划船这件事在他的大学生涯里占了不小的比重。
他所在的船艇队教练后来回忆,这个高个子舵手在船上指挥得有板有眼,判断航线又准又狠。
没人把这个爱玩的学生跟后来的大科学家联系在一起。
他自己对这段日子的评价是:牛津那几年,每天的平均学习时间大概只有一个小时。
身体的变化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他开始走路打晃,端杯子的手莫名发抖,划船时整个人栽进河里。
校医查不出名堂,把他转介到伦敦的大医院。
1963年,检查结果出来: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也就是ALS,运动神经元病。
这种病的进展方向很残酷:大脑向肌肉发送指令的运动神经元一条条坏死,肌肉跟着一块一块失去力量。
手抖、腿软,到站不起来、说不出话、咽不下东西,到末了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
最折磨人的地方在于,患者的意识从头到尾是清醒的,身体一点点"关机",人却全程在场。
住院那两个礼拜,检查做了一轮又一轮。
医生从他大腿上取了一小块肌肉样本,做了一系列当时最前沿的化验。
结论写在纸上的时候,主治医生的措辞很谨慎,意思表达得很明白:这个病,医学界当时没有任何特效药,只能看着它一步步发展。
医生给出的评估是两到三年。
那一年霍金21岁。
诊断书拿到手之后的大半年,他把自己关在剑桥的房间里。
博士论文开了头又搁置,学术会议不想去,朋友约见也推掉。
他在自传里写过那段时间的状态:每天醒来不知道第二天还能不能走,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提前结束。
住院检查的那两个礼拜,他把一辈子的人情冷暖都尝了一遍。
医生客气,同学疏远,走在校园里别人看他的眼神带着躲。
他自己也躲,把自己泡在物理问题里——至少在算公式的时候,他不用想明天的腿。
那段日子他认定,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工作,不会有家,不会有任何正常人的日子。
他后来在书里承认,那段日子他什么都没干成。
博士论文搁在一边,学术会议不去,朋友约饭也推掉。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提前宣判的死刑犯,每一天都是多出来的,可不知道该拿这些多出来的日子怎么办。
真正把他从这种状态里拽出来的,是一件看起来跟医学毫无关系的事——他恋爱了。
在这之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被倒计时困住的病人,不该拖累任何人。
他甚至动过念头,跟刚认识的简断了联系,别耽误人家姑娘。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直到他发现,简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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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订婚改变了一切:1965年那场婚礼上,他还在拄拐
1962年底,通过两边学校的朋友牵线,霍金在一场聚会上认识了简·王尔德。
简比他小两岁,在伦敦大学西菲尔德学院学现代语言,家就在圣奥尔本斯。
按英国皇家学会后来写的纪念传记,两个人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前后认识的,谁也没想到这场相识会改变两个人一辈子。
那场聚会在剑桥郊外的一栋老房子里,暖气烧得很足,满屋子都是年轻人。
简坐在角落里喝果汁,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端着杯子走过来,走路晃得厉害,差点撞翻旁边的台灯。
两个人就这么搭上了话。
简学的是语言,霍金学的是物理,本来话不投机,可聊着聊着发现两个人都对"大问题"着迷——宇宙从哪来,时间有没有起点。
简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浪漫。
她后来讲,第一次见他,就是一个头发乱糟糟、走路踉踉跄跄的男生,在聚会上跟人争一个物理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可聊着聊着她发现,这个人眼里的光是真的,他不是在装酷,他是真的对那些大问题着了迷。
交往没多久,霍金把病情如实告诉了简。
医生的那番评估,他一字没漏。
换作任何一个旁观者,这段关系走到这儿差不多就该散了。
简没有走。
按后来双方在不同场合的回忆,简当时的态度很明确:剩下的日子也是日子,两个人在一起过,总比一个人扛强。
她的家庭有宗教背景,遇事信"天无绝人之路"这一套。
她不是不知道前面等着什么,她是想明白了还往里走。
订婚之后,霍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从消沉里拽出来。
他重新泡进图书馆,重新跟导师讨论课题,重新申请研究员职位。
他后来说过,如果不是这场病把他逼到悬崖边上,他这辈子大概会按部就班地当个普通学者。
反倒是这张诊断书,让他头一回明白时间不是无限的。
霍金后来在自己的书里写过这段:认识简的时候,他整个人是灰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简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就不撒手的性格,她相信两个人一起扛,这个病没什么可怕的。
1964年秋天,两人订了婚。
订婚这件事,成了霍金人生的转折点。
他自己的说法是:订了婚,就意味着得有份工作、得把博士念完,不然没法结婚。
他从那段灰溜溜的日子里拔出来,一头扎回研究里,干活比谁都卖力。
转机来得很快。
他申请到了剑桥冈维尔与凯斯学院的研究员职位,有了薪水,有了落脚的地方。
1965年,他拿下博士学位,同年7月,两个人正式结婚。
按当时的公开记录,结婚那天的霍金还拄着拐杖,能自己走路,只是走得不稳。
研究员这个职位对这段婚姻的意义,外人很难体会。
没有这份薪水,两个人连租房子都成问题,更谈不上结婚。
他后来说过,如果没有跟简订婚,他大概会在那个消沉的状态里一直烂下去,根本没动力把博士读完。
婚姻这件事,反过来成了他治病之外的第二根支柱。
婚礼上来宾里有医生、有同学、有两家的亲戚。
没有人看好这段婚姻。
医生的评估白纸黑字摆在那儿,所有人心里都在算同一件事:这个小伙子的日子,还能有几年。
简的家人也劝过她。
一个二十出头、学历漂亮、长相大方的姑娘,犯不着把后半生押在一个医生说活不过几年的人身上。
简没听。
她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她当年看上的就是霍金身上那股劲——这个人眼睛里有光,对宇宙、对时间、对一切未知的东西,有一种压不住的好奇。
这种人不应该就这么退场。
婚后的日子,没有按任何人写的剧本走。
一年过去了,他没死。
两年过去了,他还活着。
1966年,他的博士论文通过,研究方向集中在宇宙的开端与黑洞。
1967年,家里第一个孩子出生。
凯斯学院给了他一间研究员的办公室,也给了他一份稳定的薪水。
简后来回忆,那些年虽然紧巴,可两个人心里是踏实的。
她上班、操持家务,他在学院做研究,回到家陪孩子。
没有人再提起那张诊断书,那张纸好像被两个人一起收进了抽屉,谁也不打算翻出来看。
医生给的两年期限,被他一年一年往后拖。
拖到后来,连当初的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段日子里,两个人都在重新学怎么当夫妻。
霍金原来不是这样的人,他爱出门、爱社交、爱跟朋友泡酒吧。
病了以后,他的活动范围缩到了剑桥方圆几公里。
简原来也不是这种"照顾者"性格,她爱跳舞、爱旅行、爱跟朋友出去逛街。
病了以后,她的活动范围缩到了家里方圆几百米。
两个人都在为对方改变,只是改的方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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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张出生证明:他的身体在下坡,这个家在往上长
1967年,大儿子罗伯特出生。
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霍金25岁。
那几年他虽然走路不稳,拄着拐杖还能自己挪,日常生活基本能自理。
简在回忆录里写过,罗伯特小时候印象里的父亲,是那个会把他扛上肩头的人。
孩子的到来,给这个原本阴云密布的家注入了一种实实在在的盼头。
霍金后来说过,医生说他只剩两三年,这两三年他本来打算随便混混。
可罗伯特一出生,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不能只记得一个躺床上的父亲。
他得撑住。
病情没有停下,只是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慢。
1970年,女儿露西出生。
也是在这一年前后,霍金开始彻底依赖轮椅——公开年表里,"开始使用轮椅"和"露西出生"被记在同一年。
他没法再像抱罗伯特那样把小女儿举过头顶,只能坐在轮椅里,等简把孩子抱到他膝头。
那几年的家,是一种外人看了会心酸、简自己却习以为常的节奏。
白天霍金去学院上班,简一个人带两个不到三岁的孩子;
晚上他回来,吃饭、洗澡、上床,每一个动作都要搭把手。
她不请保姆,也不觉得苦——按她自己的说法,那个阶段的丈夫还能自己吃饭、自己上下床,比起后来已经好出太多。
邻居们看这家的眼神也变了。
一开始是同情,后来是佩服,再后来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简每天推着霍金出门,一边推一边跟孩子说话,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
有人背后说简伟大,也有人说她傻。
简都听到了,她懒得回应。
她的日子她自己过,跟别人的眼光没关系。
学术上的起飞和身体上的滑坡,在这几年里齐头并进。
1974年,他提出后来以他名字命名的黑洞辐射理论,物理学界把这视作爱因斯坦之后引力研究最重要的突破之一。
同年,32岁的他当选英国皇家学会会员,是当时最年轻的会员之一。
1974到1975年,他受邀去加州理工做访问学者,一家人在帕萨迪纳住了一年。
在那期间,他的学生唐·佩奇搬进他们家,帮忙搭把手,简这才腾出空来继续自己的学业。
家里的负担是肉眼可见地加重。
喂饭、翻身、推轮椅、处理学术邮件、应付一拨又一拨上门的学生和访客,这些事一件一件压在简身上。
她一边撑着这个家,一边咬着牙做自己的博士论文,方向是中世纪西班牙诗歌。
1981年4月,她拿到了博士学位。
在加州理工那一年是少有的轻松日子。
学生唐·佩奇搬进他们家帮忙,白天搭把手照护,晚上陪霍金讨论物理。
帕萨迪纳的气候比剑桥温和,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简终于有了整块的时间看书。
这段日子后来在简的回忆录里被单独写了出来,是整本书里少有的暖色调。
1977年底,简在当地教堂唱诗班活动里认识了风琴师乔纳森·赫尔利·琼斯。
这位性格温和的音乐家开始常来家里帮忙,修东西、看孩子、陪霍金出门。
三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后来被写进了简的回忆录,也被电影拍了出来。
乔纳森这个人,在这个家里出现得正是时候。
那几年霍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出任何远门,简一个人既要顾家又要照护,连轴转了快十年。
乔纳森来了以后,周末能替简盯半天,让她喘口气。
他跟霍金相处得也不错,两个人一个弹琴一个听,倒也相安无事。
这种三角关系在当时是不被容忍的。
外头的人不知道内情,只看见简家里多了个男人,闲话传得满天飞。
简的信仰不允许她做什么出格的事,可她也是个人,也有累的时候,也需要有人搭把手。
乔纳森的出现,给了她一个出口。
1979年,家里第三个孩子蒂莫西出生。
也就在这一年,霍金被任命为剑桥大学卢卡斯数学教授——这个席位历史上坐过牛顿。
这时候的霍金,说话已经含混到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听懂,想表达完整的意思,得靠人拿一块字母板,他用抬眉毛的方式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选。
卢卡斯教授的就职演讲那天,剑桥来了不少人。
他坐在轮椅上,字母板举到面前,一句话一句话拼给台下听。
台下坐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老牌的那批学者。
没有人见他说话费劲就低头。
这个席位在剑桥坐了整整三十年,从1979年一直坐到2009年。
那一整个七十年代,他的身体和名声像两条反方向跑的线:一头往上冲,一头往下滑。
1973年他出了学术专著《空时的大型结构》,1974年提出霍金辐射,1977年被任命为引力物理学教授。
学院里的年轻人把他当神一样供着,家里的三个孩子却只知道爸爸是个坐轮椅、说话要猜的人。
罗伯特和露西上学以后,开始察觉到爸爸跟别人的爸爸不一样。
同学问起,他们不知道怎么解释,回家问简。
简的回答很简单:爸爸只是身体不方便,跟你们一样能看能听能想。
孩子们慢慢就习惯了,爸爸就是爸爸,坐轮椅是他的一部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三个孩子,三个时间点:罗伯特出生时,他拄着拐;
露西出生时,他刚坐上轮椅;
蒂莫西出生时,他已经需要人全天候照护。
三张出生证明排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事实——这个被医生判了死缓的人,把日子过成了完整的人生。
可这个事实落在外人眼里,变成了另一个味道。
那几年剑桥的同事们看霍金,已经不把他当病人看了。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学院办公室,跟学生讨论问题,参加学术会议,出差去美国。
唯一跟别人不一样的,是他走路要扶着墙,说话要凑近了听。
大家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反倒是外面的人,一听说他坐轮椅,就自动脑补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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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越出名,那道绕不开的问题就越扎眼
名气这东西,是从1980年代开始加速找上门的。
1982年,白金汉宫里来了封信,通知他被授予大英帝国司令勋章。
1985年夏天,他去日内瓦附近参加一个科学会议,途中染上重症肺炎,瑞士方面的医生直接建议简拔掉呼吸机。
简拒绝了,安排飞机把他接回剑桥的阿登布鲁克医院抢救。
气管切开手术救回了他的命,代价是他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嗓音。
失声之后的那几年,他只能靠一块字母板和别人交流,速度慢到令人绝望。
后来加州一位叫沃尔特·沃尔托什的电脑专家寄来一套叫"Equalizer"的程序,加上语音合成器,他才重新"开口"。
装在轮椅扶手上那套设备,是一位护士的工程师丈夫改的。
他用这套系统,一个词一个词敲出了《时间简史》。
1988年这本书出版,在畅销书榜上一待就是好几年,被翻译成几十种文字,销量上千万册。
书卖遍全球,霍金彻底成了公众人物。
全世界都知道了:剑桥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天才,脑袋里装着整个宇宙。
盯着他生活的眼睛,也跟着多了起来。
各种活动请柬像雪片一样飞进剑桥的那个家:颁奖典礼、纪录片邀约、机场书店签售、大学名誉学位。
他坐着轮椅满世界跑,每到一地都被记者围住。
镜头里的他永远平静,永远用那台机器一个词一个词地"说话"。
公众看他像看一个从科幻片里走出来的人,神秘、遥远、高不可攀。
名气带来的不只是请柬。
小报的狗仔队开始蹲守在他们家巷口,拍简推他出门的照片,拍孩子们放学回家的样子。
有报社开出高价,要买简家里的独家故事。
这些动静传到剑桥学术界,大家都装作没看见,私底下却议论纷纷。
有一次简带罗伯特去超市,收银台旁边的八卦周刊封面就是霍金的照片,标题耸动。
她当场把杂志翻了过去,没让孩子看见。
回家以后她跟霍金说这事,霍金沉默了半天,说以后这种事他来处理。
她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后来那场公开活动上,他说出那段"科学说明",她才明白他说的"处理"是什么。
记者们翻来覆去地挖,挖出一个在他们看来充满矛盾的事实——这位几乎全身不能动的教授,家里有三个健康长大的孩子。
疑问在小报的版面上迅速发酵。
有人猜测孩子的血缘归属,把闲话写到简身边的人头上;
有人拿三个孩子的出生年份反复推算,推出各种似是而非的结论。
这些猜测没有一句有实据,可架不住写得热闹,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简每次出席活动,话锋绕来绕去总要被引到家里那点事上。
这种议论的杀伤力,不在于它骂得多难听,而在于它像蚊子一样围着你转。
你开门,它在门口等;
你接受采访,它混在正经问题里递过来;
你去超市买个东西,收银员都可能多看你两眼。
简后来讲,那段时间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出门前先在心里把要回答的问题过一遍,免得当场失态。
更难听的说法是直接否定:一个连手指都快动不了的人,从生理上就不可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这种话传到家里,简气得发抖,可她越解释,外人越觉得这里头有事。
蒂莫西的出生年份1979年,被小报单独拎出来做文章。
那一年霍金已经坐上轮椅快十年,说话旁人都听不懂。
拿这个时间点做文章的人,连之前罗伯特1967年、露西1970年的出生记录都懒得对照,只顾着把最新的这条做成耸动标题。
简在回忆录里专门写到过这种写法的荒谬:三张出生证明摆在那里,每一张都对得上时间,偏有人只挑对自己有利的那一张做文章。
这种写法的逻辑很简单:越往后,霍金越"不像个男人",那他的孩子就越"来路不明"。
小报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把时间线一摆,读者自己会脑补。
简被这种逻辑气得发抖,可她越解释,小报越觉得这里头有事。
霍金本人对这类八卦一向冷淡。
狗仔堵到家门口,他从不回应。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很清楚,这些猜测委屈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那个被舆论反复拿出来议论的妻子。
简那段日子的处境,外人很难体会。
她陪霍金出席活动,记者的镜头先对准她,问题一个接一个,绕来绕去总绕到家里那点私事上。
她起初还耐着性子答,答到后来,只要看到有记者起身,她心里就先紧一下。
她在回忆录里说,那些年她最害怕的不是身体累,是被人拿放大镜挑日子里的错。
终于有一场公开活动上,又有记者把这个问题当面提了出来。
问题一出口,周围一圈人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假装在记笔记,耳朵却全竖了起来。
谁都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谁又都想知道答案。
那台装在轮椅扶手上的电脑停顿了几秒——对他来说,这几秒钟是他在脑子里把句子一个词一个词排好队的过程。
随后,那个全世界熟悉的平直嗓音响了起来。
他说的内容不长,没有一个字涉及隐私,没有一句话带情绪。
在场的记者事后在报道里写:那段回答像他讲黑洞一样,先把概念拆开,再把逻辑一层一层摆清楚。
听完之后,整个房间安静了好几秒,原本等着挖花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接得上话。
那台机器的屏幕上,光标还在一闪一闪,像是在等下一个提问,可没有人再敢开口。
而当那份报道被全文转载、那段只有几句话的"科学说明"被一字一句转述出来时,外界传了几十年的猜测,被当场钉死在了医学事实上。
那几个词摆出来的瞬间,所有小报精心编织的故事,一夜之间全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