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算电协同”到“算水协同”，乌兰察布五千亿算力投资背后的一笔环保账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刘诗萌 北京报道

很多人没有想到，2026年中国最引人注意的城市，竟然是一座“五线”小城。

近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考察。他指出，实施“东数西算”工程、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是党中央一项重要部署。算力网是国家规划建设的“六张网”之一，算力产业正处在加速发展阶段，前景广阔。要认真落实高效、绿色、安全的要求，注重“算电协同”“算水协同”，搞好算力中心项目建设和运营，积极推动绿色算力产业发展。

就在不久前，高盛在8月发布的中国数据中心行业报告中，把乌兰察布列为亚太地区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AI算力集群之一。这座聚集了华为、阿里巴巴、苹果、快手、字节、DeepSeek、远景科技等多家知名头部企业、总算力投资超过5000亿元的小城，一跃成为全球瞩目的“token之都”“算力之城”。

过去几年，随着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中国智算总规模实现了飞跃，从2023年的414.1EFLOPS‌到2025年突破1000EFLOPS‌，再到2026年6月底已经达到2185EFLOPS。在巨大的电耗和水耗面前，绿色不再是AI数据中心建设的可选项，而是成了行业必须严肃作答的一道必答题。

国家城市环境污染控制技术研究中心研究员彭应登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西部的内蒙古、新疆等地区，很多算力枢纽本身缺水，风冷、液冷智算中心耗水巨大，是刚性约束。所以在“东数西算”算力枢纽建设中，算力布局要考虑到数据中心冷却用水、区域水资源承载力，要与水生态保护统筹协同，不能只上马算力项目而忽略水资源约束。因此，算水协同和算电协同配套的绿色算力是当前发展AI算力的两大底线要求。

草原丝路上的算力新城

近期大热的乌兰察布，是什么来头？

乌兰察布是内蒙古中部的一个地级市，位于全国正北方，蒙古语意为“红色的山口”。历史上，这座小城处于长城以北农牧过渡带，山地、丘陵、古长城交汇于此，既是中原王朝与北方少数民族交汇交融的地区，也是草原丝路和万里茶道的重要节点。清朝康熙年间形成“乌兰察布盟”，2003年正式撤盟设市。

从地理条件来看，内蒙古近年平均气温5.1℃‌，乌兰察布更冷一点，年平均气温约4.3℃‌，夏季平均气温约18.8℃。‌‌乌兰察布境内没有大河流分布，多是内流河，如乌兰察布霸王河、泉玉林河等等，但草原却有不少，比如世界三大高山草甸鲜花草原之一的辉腾锡勒草原，曾作为神舟飞船主着陆场的四子王旗杜尔伯特草原，以及沉睡着30多座火山的乌兰哈达火山草原等等。

这座小城与前沿科技的渊源，要从2013年华为云计算数据中心落地乌兰察布说起。那一年，中国大数据产业方兴未艾，华为公司团队来到乌兰察布考察后，与当地签订了《云计算数据中心合作协议》，开启了乌兰察布华为云数据中心的建设。随后两年时间里，“大数据”一词进入了政府工作报告，《促进大数据发展行动纲要》2015年发布，贵州省贵阳市成了全国首个大数据综合试验区。到2016年华为数据中心一期建成，这个与北京直线距离240公里、在“北京1小时通勤圈”之内的小城市，逐渐在全国数据产业版图上崭露头角。

2022年，中国全面启动“东数西算”工程，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内蒙古、贵州、甘肃、宁夏‌等8地建设国家算力枢纽节点，规划了10个国家数据中心集群。而2024年，北京出台了《北京市算力基础设施建设实施方案（2024—2027年）》，明确构建京津冀蒙算力一体化协同发展格局，打造内蒙古（和林格尔、乌兰察布）－河北（张家口、廊坊）－北京－天津（武清）为主轴的京津冀蒙算力供给走廊。

事实上，当前内蒙古和河北已经成为北京绿电供给的两大主要来源。官方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乌兰察布算力规模已经达到12.5万P，其中绿算进京超6.1万P，到2026年10月中旬，当地算力规模已达‌19万P，智能算力占比超过95%。而张家口最新公布数据是今年上半年新增智算能力5万P，智能算力已达到31万P。

数据中心节能“等不得”

对于乌兰察布的优势，高盛总结了四条，分别为低电价、低温环境，4.2毫秒直达北京的极低时延和丰富的风光资源。而实际上，这些优势的核心都指向了“电”这一数据中心运营的核心成本上。

在“东数西算”8大枢纽之中，纬度最高的就是内蒙古枢纽，北纬42℃也被不少媒体和舆论认为是“黄金算力纬度带”。从乌兰察布来看，一方面是气候冷凉，一年有接近10个月可利用自然冷源为机房降温可以利用自然冷源为机房降温；另一方面是风光绿电资源富集，绿电占比高，新能源装机规模已经达到‌2100万千瓦‌，占全市电力总装机的67%。

这些优势都精准踩在了当前算力和电力区域错配的痛点上。长三角、京津冀、珠三角等东部地区的算力需求占全国的60%以上，但本地能源资源有限，用电主要靠“西电东送、北电南供”调入。

而与云计算产业不同的是，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带来了AI算力对电力的极度渴求。国家能源局局长王宏志曾在国新办发布会上介绍，每让人工智能生成5秒高清视频，用电量相当于充满10部手机。数据显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8大枢纽节点算力用电成为增量主力，近3年平均增长率约为39.5%，远高于全社会用电量的平均增速。“数据中心的节能降碳到了等不得、慢不得、拖不得的关键阶段。”国家节能降碳中心副主任闫勇哲在公开会议上表示。

更重要的是，在“双碳”目标的刚性约束下，中国划出了“新建数据中心绿电占比80%”的红线，并且规定了电能利用效率（PUE）要低于1.2。“十五五”规划纲要也提出，要推动绿色电力与算力协同布局。而此次调研，也再次强调推动绿色算力产业发展。

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向《华夏时报》记者指出，“绿色算力”是将算力跟绿色能源连在一起，主要是依靠风电、光伏、水电等非化石能源，通过储能与电力、算力相结合，对算力设施绿电需求和新能源消纳需要进行统筹，提升算力设施绿电使用比例。

从算电协同到算水协同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算力和电力要协同外，此次调研还强调了算力和水资源的关系。调研中，总书记首先来到的是位于乌兰察布市察哈尔右翼前旗的黄旗海，并强调湿地保护贵在保持原生态，要严守生态保护红线，维护生物多样性，并提出要注重“算电协同”和“算水协同”。

彭应登认为，“算水协同”应体现在空间协同、工艺协同、水资源调度协同和生态协同等四个维度。其中，空间协同方面，要“以水定算”。算力集群选址先做水资源承载力论证，水资源禀赋决定算力规模上限，缺水区域严控水冷高耗水机房盲目扩张，优先布局在水资源富余、取水指标充足区域；工艺协同方面，要注重冷却系统的节水，优先采用间接蒸发冷却、风冷、自然冷源，降低水资源利用效率（WUE）；水资源调度协同方面，算力用水要纳入当地流域水资源统一调配、取水许可、用水总量控制，和农业、生态、生活用水协同统筹，不挤占生态基流；生态协同方面，要评估算力取水对地下水、湿地、流域生态的长期影响，严控退水、浓盐水外排。

今年9月，中国信通院和格兰富共同发布的《AI时代算力基础设施流体系统水能绿色发展报告》显示，在全球范围内，算力基础设施快速扩张正在加剧能源与水资源的供给压力。据高盛及相关机构预测，2026年数据中心总电力需求将达41GW，2027年将飙升至66GW，到2030美国数据中心预计将新增697百万至1451百万加仑/日的供水量。在欧洲，2025年数据中心消耗的水资源预计高达760亿升，并逐步将WUE等指标纳入数据中心可持续性评价体系。未来，AI时代算力基础设施的核心竞争力已从单纯比拼算力规模，转向了算力、能源与水资源协同利用能力的竞争。

该报告指出，当前行业节水技术应用、循环水系统建设和WUE管理仍不充分，大部分数据中心使用市政自来水直接冷却，缺少回收过滤净化系统，存在管路易结垢、废水回收率低、冷却水蒸发损耗大等问题。未来算力基础设施的绿色发展重点已从单一能效优化，扩展到算力增长、资源利用和运行韧性的协同平衡，行业竞争的关键将在于能否以更少的能源和水资源消耗支撑更多的算力增长。

责任编辑：徐芸茜 主编：公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