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阴｜生命的刻度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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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法治报）

生命的刻度与意义

——读吴衍诗集《月亮就要满上来》

□徐腊姣 （九江市柴桑区人民检察院）

当年坐在教室第三排的青涩女孩，手里藏着一本被翻得卷边的诗集，那时的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悄悄生长。多年后，翻开她的诗集《月亮就要满上来》，那些年少的迷惘与今日的通透仿佛在字里行间碰撞重逢。

从“把日子烘焙成诗”到“当一株梅花拥抱另一株”，从“爱过的人不要相遇”到“我曾依偎的，尚未冷却”，再到“每个城市都有月亮在迷路”，这五辑诗歌如生命的五个断面，记录了一个灵魂从懵懂到清醒、从破碎到愈合的完整轨迹。她从养花开始说起，在第一辑的《养花人》中，花不只是花，更是生命的隐喻，她告诉自己，要像爱一株纯色的夏花一样爱自己。她敏锐感知每一个季节的变换，她的世界里，时间不是钟表上的数字，而是可以被触摸、被培育的生命形态。《与秋书》里，风与秋天有了一场深情的对话，那不是凋零与终结，而是“未完成时态”的延续。她让我看到，所谓成长，不过是学会与“未完成”和平共处，学会把所有的一切当成造物者的恩赐，学会把日子烘焙成诗。

她写给故乡的诗歌，总是带着泥土的芬芳。在第二辑中，从“李家故园”到“呼伦贝尔”，她的足迹遍布山河，最可贵的，是对微观的觉察——“白桦枝丫上垂挂的冰凌”“蓝灰色的斑尾林鸽”，都能与之共情。她还写到爱情。她眼中的爱是两个孤独灵魂的相遇（《神秘爱人》），“我喜欢你，是外表与精神的总和”。爱的形态千变万化，而她的笔触始终保持着那份克制与真诚。更温暖的，是她写给亲人的诗。《我曾依偎的，尚未冷却》一辑里，有祖母的质朴与博爱，有《葬礼》中祖母一生的主角光环只在葬礼上的悲情，有写给外公、祖母的深情，也有作为母亲写给儿子的愧疚。在《不合格母亲》中，她坦然面对为人母的困惑与挣扎，那份真实比任何完美的歌颂都更有力量。《谢谢你选我》中寥寥几行，道尽了生命相遇的意义。

诗人还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社会图景。《每个城市都有月亮在迷路》一辑中，城市成为现代人精神处境的隐喻——月亮都会迷路，何况行走其中的人？诗歌在她手中，成为审视历史与现实的透镜，成为记录疼痛与希望的载体。

读完诗集，我终于理解了书名“月亮就要满上来”的深意——它不是简单的丰盈，而是历经淬炼后的重建，是看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勇气。而她已经从凝望者变成了书写者，这或许就是生命的刻度与意义。

未完成时态（组诗）

□吴衍 (江西农商联合银行)

给你赣江源一河揉碎的落日

给伤心的诗人一个宏大的叙事

太多的虚构，包括我和你的名字

都是这空间里虚构着的代码

造物者以某种逻辑和时间线演进

使起起落落像小说里充分铺垫过的情节

不必狂欢，更不必疼痛

在无法触摸的夜色里，只有静观，只有经过

明知是一场空，何必牵动着悲喜

更不用叹息，心尖那点热足以抵过空寂

未完成时态

理发师在镜中不停摆弄发梢的弧度

摄影师从光的行踪里逐一定格瞬间

诗人在黑暗中反复触碰每个词语的心跳

时光的工匠悬垂在青年未完成的炽热里

我也曾在时光深处对着半开的门扉

等一句没说出的话落满尘埃

等一个答案穿越山海抵达良宵

等一种力量足以滚动西西弗斯的巨石

未写完的故事，未散场的电影

那些半途而废的事物，多像一个未完成的梦

在悬而未决的期许里埋下生命的伏笔

犹如虚构的结局

西域鱼化石

鱼的记忆太短暂，吐出的泡泡

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

就已经开始了漫长的遗忘

忘记了水流，忘记了渴望

忘记了曾珍视过的一切

这样也好，发生过的事物都毫无意义

没有一种逝去比遗忘更让人觉得简单

四亿多年以后

人们围着西域鱼化石啧啧称叹

它的存在，新鲜而永恒

没有人怀疑它曾遇见过什么

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历过什么

泗溪庙会

□朱圣辉 （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委宣传部）

新溪乡地处新余市的东大门，袁河流经此地，水陆交织的地理禀赋，孕育了独树一帜的人情风味与商贸基因。新溪的集市位于泗溪圩，自古便是商贾云集之地。农历每月逢二、逢五、逢八、逢十是集市日，被当地人称为“当街”“当闹”。而每年农历八月初一的泗溪庙会，则是我曾翘首以盼的盛事。

对于孩童时期的我们来说，庙会意味着三天不间断的热闹，是舌尖与眼底的双重盛宴。大人们则在经历酷暑和繁重的“双抢”后，难得有一个相对轻松的空闲期，于是十里八乡的乡亲、走江湖的生意人、怀揣交易诉求的农户，循着习俗的约定而来。

庙会的集市被清晰地划分为两大板块，一边是关乎柴米油盐的生活物资区，另一边则是承载着农耕文明重量的牛市。生活物资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铺陈开来：农户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带着晨露，手工缝制的衣物布料色彩鲜亮，家禽家畜的叫唤声此起彼伏，锄头、镰刀等农具以及锅盆、铲勺等灶具泛着金属光泽，还有孩童们最痴迷的糖人、陀螺、风车、小泥偶，每一样都散发着诱惑。牛市则设在集镇周边的空旷地上，据老辈人说，泗溪的庙会最初便是因牛市兴起。辉煌时有一两千头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毛色油亮的黄牛、体格健壮的水牛，被主人牵着在空地上踱步，牛伢人（中间人）穿梭其间、商议价格，时而俯身查看牛的牙口，时而拍打牛的脊背，庄重而热闹的交易场景，是农耕时代独有的印记。

对孩童的我们而言，庙会的乐趣远不止于看景。父母给的五角、一元钱，是彼时最珍贵的财富，在手里能攥出汗来。用这微薄的钱款，既能买到心仪的玩具，更能品尝到平时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味：包面（清汤）的鲜香汤汁裹着肉馅，苗发条（油条）金黄酥脆，咬一口油香四溢，还有刚出锅的油饼、热气腾腾的馒头、清凉可口的凉粉、鲜辣爽滑的腌粉……每一种味道都刻进了记忆。白日的喧嚣尚未褪去，夜晚的戏台便亮起了灯火。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忠臣良将的家国情怀，透过演员们生动的演绎，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时过境迁，如今的庙会虽仍举办，但模样却已悄然改变。曾经持续三天的狂欢，如今浓缩为短短半天；摊位规划得更整洁规范。横跨南北的袁河大桥取代了昔日的渡船，宽阔平坦的柏油路通村达户。对漂泊在外的游子而言，它是一份沉甸甸的乡愁记忆——是童年攥在手心的零花钱，是油条酥脆的香气，是戏台上婉转的唱腔，是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上奔赴的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