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这事我以前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出轨了就离，哪来那么多弯弯绕。后来听老周讲他家的事，才知道真过日子的人，哪能一句话把门摔上。孩子要接，房贷要还，冰箱里还有半盒没吃完的饺子。
老周四十出头，在物流公司管仓库，天天早上六点多出门。他老婆小琴在附近超市收银，俩人有个上初中的儿子。日子不算好，倒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直到那天老周拿她手机给孩子拍作业，屏幕上跳出一句：“昨晚你走以后，我一直没睡。”
他没当场问。孩子正坐在餐桌边啃馒头，校服袖口蹭着酱油，老周把手机搁回去，转身去洗手间，站在那儿冲了半天手。后来他说，那会儿脑子里乱得很，想骂人，想把手机砸了，最后就看着洗手池里泡了一天、凝着白油的碗，觉得自己真挺窝囊。
他俩吵得很难看。小琴起初说是同事，后来承认了，说那个人是以前认识的，见过几回，不是一时喝多了。老周问她是不是嫌家里穷，她没回答，只坐在沙发边捏纸巾，电视里还在播洗衣液广告，声音大得烦人。
最难熬的不是吵架那一晚，是后头那些没完没了的小事。老周下雨天挤地铁，湿雨伞蹭了他一裤腿，凉得贴在膝盖上；回到家，儿子问他明天家长会谁去，他愣了一下，说再看。小琴照常把菜端上桌，筷子摆成两双，第三双在抽屉里。
他们没立刻离婚，也没说什么重新开始。小琴把那个人删了，后来换了超市的班，老周偶尔还是会翻她手机，翻完又觉得自己像个不认识的人。她嫌他盯得紧，他说自己控制不住，话说到这儿，两个人都停住了，谁也没去盛那锅凉掉的汤。
我问老周，你还想跟她过吗。他说不知道，有时候看她给孩子剪指甲，剪完还把掉下来的指甲屑一粒粒捡走，就觉得这个家没散；有时候她手机响一下，他胸口就跟被谁推了一把似的。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他说完低头夹菜，夹到一块姜，又默默放回盘子里。
我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过日子，工资到账先还房贷，超市称重台前看着三十块一盒的草莓又放回去，回家还得装作没事，问一句孩子作业写完没有。一个人做错了事，另一个人未必就能痛快走掉；留下来也不等于原谅，可能只是眼下连搬出去住的钱都拿不出来。
后来有次去他们家，老周在厨房修水龙头，小琴坐在餐桌边给儿子缝校服上的扣子。两个人没说话，洗衣机转得咚咚响，窗台上晾着一只没配对的袜子。儿子回来喊饿，小琴把锅重新放上火，老周拧紧水龙头，水滴停了，他伸手把那只袜子从窗台上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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