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0月,7010相控阵预警雷达阵地,科研人员完成了设备开机观察外空目标的关键一步。巨大的天线像一面竖立的钢铁屏障,承担着发现远方目标、测定飞行轨迹的重要任务。它没有直接摧毁来袭弹头,却是整个反导体系的“眼睛”。
这项工程的起点,并不在雷达阵地,而在一次关于国家安全的战略判断。1963年12月16日,聂荣臻向毛泽东汇报科学技术规划,谈到激光反导问题时,毛泽东提出,要组织专门力量研究防御武器。
几个月后,钱学森汇报相关准备工作,认为短期内还难以开展完整设计。毛泽东回答:“五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十五年。”这番话后来被称为“640”指示。反导研究由此获得明确方向,并以“640工程”作为总体代号。
1964年3月,国防科委召开弹道导弹防御科学讨论会,提出三条技术路线:导弹拦截、超级大炮拦截、激光拦截。三条路各有负责单位,既彼此竞争,也相互提供技术支撑。对于当时基础薄弱的中国而言,这不是简单制造一种武器,而是要建立预警、识别、跟踪、制导和拦截组成的复杂系统。
导弹路线推进最早。1965年,科研人员提出“反击一号”的初步设想,目标是拦截中程地地导弹再入大气层后的弹头。系统需要远程预警雷达、精密跟踪雷达、制导设备、发射装置和指挥机构协同工作,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拦截都可能失败。
1966年2月,红旗八十一号小比例模型弹完成飞行试验。后来项目改称“反击一号”。但研制并不顺利,特别是在特殊历史环境影响下,原定科研计划多未完成。1972年5月,遥测弹发射后不久在空中爆炸。周恩来得知后要求:“不要急于打第二发,要把问题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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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失败促使研制单位加强地面试验,改进发动机点火装置,并强化弹体防热设计。1979年8月至9月,“反击一号”两发模型遥测弹在昆明基地完成成功飞行试验。不过,随着总体任务调整,项目于1980年3月停止。
高空拦截型号“反击三号”设想更为大胆。它计划在数百公里高度拦截来袭弹头,采用三级固体导弹,并配套“715”精密制导雷达和“7010”预警雷达。这样的系统对材料、计算机、制导精度和通信能力要求极高。1977年,相关研制工作停止,但部分成果转入其他型号使用。
另一条路线,是用大炮打导弹。二一〇所曾在滑膛炮上进行多次试验,140毫米炮发射次口径弹时,弹丸初速达到每秒1600米,射高达到74公里。随后,科研人员提出研制320毫米“先锋号”超级大炮,炮身长26米,炮重约155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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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案声势很大,技术难度同样惊人。随着导弹突防技术发展,无控炮弹很难准确命中高速弹头,研究方向转向炮射导弹。为承受数千个重力加速度,科研人员研制高过载陀螺,还进行了弹丸高速开伞回收试验。相关成果后来服务于其他航天与导弹项目。1978年,超级大炮研制停止。
激光路线则寄托着另一种设想。上海光机所从1964年起开展高功率、大能量激光器研究,重点突破钕玻璃激光技术。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远距离打靶和激光反导研究取得进展,但激光能量传输、光束控制和远距离稳定作用等难题始终没有根本解决。1976年,激光炮项目停止。
“640工程”留下最扎实的成果,集中在预警和跟踪雷达方面。7010相控阵预警雷达天线宽40米、高20米,探测距离达3000公里,可连续跟踪多批目标。110单脉冲超远程精密跟踪雷达探测距离超过2000公里,1977年装备部队后,多次执行导弹和卫星跟踪测量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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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反导工程虽然没有形成完整武器系统,却推动了大型雷达、数字计算机、固体发动机、精密陀螺和高能激光等多项技术发展。1979年和1983年,7010与110雷达还为失控卫星坠落时间和地点的判断提供了重要数据。
“640工程”原计划在1974年前后建成反导防区,但高指标与现实条件之间差距明显。资金、材料、生产能力和科研秩序都难以支撑如此庞大的系统工程。1977年后,相关任务逐步由武器研制转向技术预研。
1980年3月,国防科委决定停止“反击一号”“反击三号”和炮射导弹的研制试验,保留少量力量开展多途径探索。1982年,航天部门正式决定“640工程”下马,仅保留激光破坏原理和核电磁脉冲等课题。十余年探索至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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