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付巧妹团队揭示丹尼索瓦人共性特征

撰文丨王聪

编辑丨王多鱼

排版丨水成文

早在 2010 年，Svante Pääbo（2022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付巧妹等人在Nature期刊发表论文，从西伯利亚南部的丹尼索瓦洞穴中发现的一小块指骨中成功提取了完整的线粒体基因组（mtDNA），从而揭示了一个已灭绝的古人类——丹尼索瓦人，它们与现代人类（智人）和尼安德特人在演化上分开了大约 100 万年。

此后，陈发虎院士团队等在Nature期刊发表论文，通过古蛋白质鉴定，证实了在中国青藏高原东北部的甘肃夏河县白石崖溶洞中发现的下颌骨化石（夏河人）属于丹尼索瓦人。哥本哈根大学的研究人员在Science期刊发表论文，通过古蛋白质分析，确定了来自中国台湾地区的一块古人类下颌骨化石（澎湖人）属于一名男性丹尼索瓦人。付巧妹团队在Science期刊和Cell期刊分别发表论文，通过古 DNA 和古蛋白质分析，鉴定了之前被命名为“龙人”的发现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的一个保存近乎完整的中更新世人类头骨化石（哈尔滨人）实际上属于丹尼索瓦人。

2026 年 9 月，付巧妹团队、陈发虎团队分别发表Nature论文，分析了在中国西南部云南省蝙蝠洞内发现的丹尼索瓦人残骸及相关人工制品，为这一古人类群体的样貌、演化及行为带来了新的认知。

这一系列分子水平的研究不断扩展了丹尼索瓦人的分布版图，但始终未能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丹尼索瓦人的共性特征是什么？这也导致了目前只能从分子水平鉴定，而无法从形态上快速识别丹尼索瓦人。

2026 年 10 月 21 日，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付巧妹团队（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邢松、吴重佑、葛俊逸和南京师范大学邵庆丰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Nature上发表了题为：The proteome of Middle Pleistocene Xujiayao and common Denisovan morphology（中更新世许家窑人的古蛋白质组学与丹尼索瓦人共性形态特征）的研究论文。

该研究对许家窑人化石开展古蛋白质组学和形态学分析，古蛋白质学证据明确支持其属于丹尼索瓦人。该研究不仅明确了许家窑人的丹尼索瓦人分类地位，还系统揭示了丹尼索瓦人在颅骨、下颌骨和牙齿上表现出来的形态共性，弥补了其相对于尼安德特人和现代智人的研究缺环。

许家窑是一处具有大量古人类化石且地层清晰、年代约为 19.9 万至 13.8 万年前的关键代表性遗址，位于河北省阳原县，其虽已得到广泛研究，但其在人类演化中的位置仍不明确。

种种线索表明，许家窑人可能同样属于丹尼索瓦人。更为关键的是，许家窑遗址出土了包括头骨、下颌骨、牙齿在内的 20 件古人类化石，至少代表 16 个不同年龄阶段的个体。一旦确认其丹尼索瓦人身份，许家窑人将不仅解决自身分类归属问题，更将成为揭示丹尼索瓦人形态共性的关键标本，为该群体打上“形态标识”，弥补相对于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的研究缺环。

为厘清这一问题，付巧妹团队通过古蛋白质组学分析，并结合形态学比较，对许家窑出土的古人类化石材料与其他东亚中更新世晚期的古老型人类进行了系统性研究。

对两件标本的古蛋白质组分析鉴定出 18 种内源性蛋白，两件标本均携带丹尼索瓦人特有的基因变异位点——COL1A2-996K，该变异位点在西伯利亚丹尼索瓦人、夏河人、澎湖人、哈尔滨人、蝙蝠洞人等丹尼索瓦人中均存在。而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则表现为祖先型位点 COL1A2-996R。

进一步分析发现，丹尼索瓦人化石（许家窑人和哈尔滨人）与其他东亚中更新世晚期的古老型人类（例如在许昌、金牛山、大荔、华龙洞、龙牙洞、桐梓、盘县大洞等发现古老型人类）之间存在一系列共同的形态特征，这支持了将东亚中更新世晚期的大多数古老型人类归入丹尼索瓦人谱系，他们之间的形态差异可能反映了人群内部变异，而非人属不同成员。

该研究全面揭示了丹尼索瓦人的特征，既包含类似直立人的性状（例如厚实的颅骨穹隆），也包括具有现代人类特征的性状（例如显著拱起的颞鳞）。该研究还显示，丹尼索瓦人与晚期尼安德特人具有某些共同特征，例如颞骨迷路的结构以及存在枕骨上窝。值得注意的是，值得注意的是，丹尼索瓦人具有一些独有特特：颅骨轮廓低矮且侧壁近乎平行，眶上隆起显著，颧上颌区平坦，前突程度较弱。

总的来说，该研究以分子确证的许家窑人为锚点，揭示了丹尼索瓦人颅骨、下颌骨与牙齿的形态共性。这是自丹尼索瓦人自 2010 年被报道 16 年以来，首次从该群体自身视角出发，建立起其形态学辨识框架。长期以来，东亚地区被视为“混乱的中更新世”的典型区域，人类化石形态变异复杂、系统位置模糊；而该研究结合古蛋白质组学与形态学证据，使这一局面得到根本改善。对比形态标识明显的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丹尼索瓦人不再是一个形态上难以界定的群体。由此，丹尼索瓦人从主要依赖分子证据识别的神秘群体，推进为形态学上可识别、可比较、可分类的古人类群体，从根本上深化了东亚中更新世人类演化格局的认识。

论文链接：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1132-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