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周建国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一件事——他提前一天回来，没告诉林敏，想给她个惊喜。出差五天，项目比预想的顺利，他改签了高铁票，下午四点多就到了小区门口。上楼的时候他还在盘算晚上带她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店。
钥匙转了一圈，门开了。玄关的鞋柜旁边放着一双陌生的男鞋，四十二码左右，黑色皮鞋，鞋尖朝里摆着。客厅里传来说话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一件灰色毛衣，手里端着一杯水。林敏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靠垫，脸色发白。两个人看到他进来，同时停住了。
那个男人站起来，水杯还端在手里，不知道该放哪。林敏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周建国把门在身后关上，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黑皮鞋，然后走到客厅中间，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他看着林敏。
“介绍一下吧。”
林敏的手指在靠垫上收紧了一截。
“周建国，这是……我以前的同事。他来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以前放我这儿的几本书。”
周建国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穿着一双深色袜子，没有穿拖鞋，脚趾在袜子里微微蜷着。茶几上除了那杯水，什么都没有。
“书呢？”
林敏没有回答。
【1】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手里的水杯终于放下了。他看了林敏一眼，又看了周建国一眼。
“哥，我先走了。”
周建国侧过身让开门口的路。那个男人弯下腰穿鞋，手在鞋带结上拉了两下才系紧。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林敏一眼，目光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周建国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茶几上那杯水还在，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痕。林敏站在单人沙发旁边，两只手攥着靠垫的边缘。
“他走了，你坐吧。”
林敏坐下来，没有靠背。她把靠垫放在膝盖上，手指压着靠垫的边缘。
“周建国，我……”
“你先别说。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她点了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
“赵磊。以前公司的同事。”
“他来干什么？”
林敏沉默了几秒。
“聊天。”
“聊天为什么骗我说来拿书？”
她把靠垫边缘又压了一道折痕。
“我怕你多想。”
“你骗我我就不多想了？”
【2】
周建国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把客厅里那点沉闷的空气搅动了一下。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花坛旁边追着跑。他转过身来靠在阳台门框上。
“林敏，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是不是你以前那个？”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那个靠垫被她攥得变了形。
“是。”
“你们什么时候又联系上的？”
“三个月前。他在同学群里加了我，说想见一面。我没答应。后来他找了两次，我跟他见了一次。就是喝茶，聊了聊以前的事。”
“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家里？”
“第二次。”
周建国站在阳台门框那里，手搭在门框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出差穿的那双皮鞋，鞋尖上沾了一点高铁站地上的灰。他把鞋尖在地上蹭了蹭。
“林敏，我提前回来是想带你去吃火锅。”
她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3】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吵。周建国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林敏在卧室里没有出来。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那杯水一直放到凉透，杯壁上的水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一圈浅褐色的渍印。
第二天早上周建国照常起床做了早饭。他煎了两个蛋放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林敏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吃了。
“周建国。”
“嗯。”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就是见面聊了几句以前的事。”
“你让他来家里，是什么事？”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没有夹菜。
“他说他过得不好。离婚了，孩子判给了前妻。他说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找你说什么？”
“他说他后悔了。”
周建国嚼着煎蛋，咽下去之后把筷子放下。
“后悔什么？”
林敏没有回答。
【4】
那之后两个人没有提离婚。日子照常过，他上班她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吃饭看电视。但周建国换了一把锁。他没有跟林敏说，只是某天下班回来的时候顺手买了一把新锁，蹲在门口换了。林敏回来开门的时候钥匙转了两圈才打开，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锁孔。
“换锁了？”
“嗯。旧的那把有点松。”
她没有追问。那天晚饭后她洗碗的时候，周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背影。她围着那条旧围裙，洗碗的动作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水龙头的水冲在碗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落在台面上被她顺手擦掉了。
“林敏。”
“嗯。”
“以后他再找你，你跟我说一声。”
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在你鞋柜旁边看到别的男人的鞋。”
她把碗放进沥水架里，擦了擦手。
“不会了。”
【结局·画面】
那年冬天周建国出差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林敏正拎着菜往单元门走。她走在他前面，没有看到他。他站在车旁边看了一会儿，她的步子跟以前一样，不紧不慢，拎着菜袋子的手在风里晃了一下。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掏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就开了。门在她身后合上。
他站在楼下没有立刻上去。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空隙灌过来，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过了大概两分钟他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林敏正在厨房里择菜。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今天吃什么？”
她头也没抬。
“炒青菜，炖排骨。”
他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了两个碗出来，放在灶台旁边。他站在她旁边帮她递了一棵葱，她接过去切成葱花撒在锅里，滋啦一声响。他退到门口，靠着门框看她翻炒，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一下接一下，没有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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