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要记得，跟生命比起来，那些东西屁都不是

作者 | 文羊

【20261023】

如何让孩子先学会在这个薄情的世界上没心没肺地活下去，如何教她能够在看清世界的真相以后仍然有勇气去热爱生活，是我们家长的功课。

最近一直感怀于一位年轻有才华的女孩的离世，情绪有点低落。

她网名叫“不吃西柚”，是一位自由插画师，为追求自己的绘画梦想，靠着辛勤画插画艰难求生。

结果遭遇了以约稿为名的网络诈骗，被骗4万余元，走投无路，从32楼坠亡，结束了自己25岁的年轻生命。

为人父母以后，这样的新闻总是不忍卒读。

1976年，时年19岁的金庸长子查传侠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期间，因家庭变故（金庸婚内出轨咖啡店服务员并执意与其母离婚）和自身感情波折（与女友吵架）心灰意冷，自缢身亡。

五个月后，金庸在《倚天屠龙记》新版后记里写：

然而，张三丰见到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谢逊听到张无忌死讯时的伤心，书中写得也太肤浅了，真实人生中不是这样的。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字字血泪。

难以想象这位女孩的父母该有多么痛不欲生。

我觉得应该为这个女孩写下一篇文字，但又有些踟躇。

因为无论我从任何一个角度写下什么反思，都可能会被曲解成“说风凉话”、“马后炮”、“站着说话不腰疼”、“变相指责女孩（或其父母）”、“受害者有罪论”等等。

所以有必要在开篇表明一个无比坚定、不可动摇的态度：骗子该死！女孩无辜！

这是本文的思想基调，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我的这一观点。

在此基调之下，我想写下自己作为父母对于“生命教育”的一点反思。

如何让孩子先学会在这个薄情的世界上没心没肺地活下去，如何教她能够在看清世界的真相以后仍然有勇气去热爱生活，在这一点上，我是有所欠缺的。

东亚家庭有一个通病，大概也是因为在高腔大调的新闻环境里泡久了，我们总会不自觉的会给孩子的生命强行附加许多“价值”。让她们不断去攀比，告诉她们：

比同龄孩子更早的站立、学会行走是成功；

早几天开口学会说话是成功；

上了小学考双百是成功；

进个上好大学是成功；

找个体面的工作是成功；

为父母博得了吹嘘炫耀的面子是成功……

却鲜有家长会对孩子说，活着本身就是成功，你可以什么都不会，你可以什么都做不好，不管你遭遇了什么，有什么样的前提，我只要你活着。

你需要的是去经历这一世的人生，无论它是好是坏，是悲是喜，是欢畅淋漓还是令人窒息……都不重要。

迷失在世俗强加给你的那些单一的、狭隘的“意义”里，否定生命本身，恰恰是最没有意义的事。

孩子，你要记得，跟生命比起来，权力、财富、面子……那些东西屁都不是。

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余华

东亚家庭有一个普遍特征，我们很擅长“意义教育”，却总忽视“生命教育”，喜欢把一切覆盖于生命之上，并称之为意义，却丝毫不在乎生命本身。

我曾经在街上见过一位歇斯底里的家长把一张卷子摔在孩子脸上，痛骂道：考成这样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想起一些往事。

妻身体不好，怀第一胎时又正经历了岳父的病重与离世，家里内外交困，最终没能保住肚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几年以后，怀这个娃时，又因一些波折出现了先兆性症状，我们赶到医院做检查时，脑子里全是前一次的惨痛经历，几乎已经绝望。

医生把B超探头贴近妻的肚子时，我已泪流满面，几乎一瞬之间在脑海里求遍了世上所有教义中的神明与漫天诸佛：我不需要世间的任何东西，我只要TA活着。

医生检查好，有点惊讶地跟我们说：有胎心，孩子很健康、很好啊，你们怎么紧张成这样？

那一刻，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现在的娃，健康、活泼、聪明，我们那时惴惴不安担忧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相信每个父母都一样，当小个生命甫出现在世界上时，看着粗糙的显示屏里一个可爱的幼小生命在满心欢喜的蠕动，激动的热泪盈眶。

没有人会想“将来我一定要让这孩子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想的只是“健康就好！平安就好！”

可惜，人啊，是欲望的总和，总会有些东西在暗处不断地滋生，蔓延，此消彼长，无穷无尽。

当我们拥有了TA们的健康与平安后，不甘与不满开始无限滋生：

人家的孩子能考这么好，为什么你不行呢？

人家的孩子打篮球弹钢琴下围棋样样精通，咱就差在哪呢？

你怎么就不能努把力往上蹿蹿呢？

早已忘了那个只求健康平安的初心，我们出发的太久了，久到忘记了为何而出发。

当然，希望孩子更好、更优秀，能够在激烈的竞争里脱颖而出，搏一个更适宜的人生，本身是每个家长纯天然的心愿，人之常情，绝非过错，这是值得我们去争取的东西。

不过，当这个心愿衍生成欲望时，当“为了TA好”演化成了“你若比不过那谁谁家的孩子，我这老脸往哪里搁”的时候，一切容易变得扭曲。

我们只会单方面的施压，却忘了告诉TA：

人生的容错率和生活方式，其实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我们希望你更好，但比这更重要的是，你不必时时活在别人为你打造的评价体系里。

人生不必每一件事都必须有“意义”，你可以发呆，可以放空。

你可以无所事事的看一场夕阳，

可以听山谷里一层层消失的回声，

可以数沙滩上一波波睡着的浪花。

佩索阿说：

有时我听到风吹

我觉得仅仅听听风吹也是值得出生的

今年春节在长沙度过，娃很喜欢橘子洲大桥，还在桥上豪情万丈的大声背诵了教员的《沁园春·长沙》（她唐诗宋词都记不住，唯独这首词，只听我读一遍就记得牢牢的）。

结果回来没到半个月，就发生了湘雅医学院那个女生的事件。

那天我郑重的把娃叫过来，跟她讲：在你最喜欢的那座长沙的大桥上，有一个姐姐跳了下去，失去了生命。

娃有些震惊，也不太理解，问：为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她说：她经历了很多很艰难的事情，现在你还很难理解。

但是孩子，你要记住，跟你的生命比起来，其他东西微不足道。

考试的分数，微不足道。

别人的评价，微不足道。

没争到的荣誉，微不足道。

某段让你痛彻心扉的关系断了，也微不足道。

但你不是微不足道的。你是这世界最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存在。

该退缩时退缩，该放手时放手，没什么大不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用生命去交换。

爸爸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无论你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受了多大的伤，都要记得，回到家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地球照常转动。“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人生啊，只要有命在，总还是输得起的。

愿骗子早日伏法，愿女孩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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