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最高法院这一回没有站在马科斯一边，而是站在正确的一边！

文|徐来 编辑|思雨

10月21日,菲律宾最高法院宣判压倒性落下——2024年和2025年两部《国家预算法》双双被判违宪。这记闷锤直接砸在马科斯政府头上。副总统莎拉随即发声,公开要求马科斯和国会就"违宪动用公款"承担责任。两任预算同时翻车,在菲律宾宪政史上极为罕见。

2026年预算的部分条款,也没能逃过司法审查。一场普通的宪法诉讼,就此滑向关于权力、金钱和问责的政治地震。

最高法院致命一击

事情发生在10月21日。菲律宾最高法院全院大会作出裁决:2024财年和2025财年两部《一般拨款法》(GAA),因国会在"未规划拨款"项目中大幅加码,正式判定违宪。

这是一次范围极广的否决。法院明确指出,国会在2024年国家预算里,擅自塞入了4495亿比索(约合72亿美元)的"未规划拨款"项目,远远突破了马科斯政府提交的国家开支计划上限。

2025年预算中179.9亿比索的"特别道路基金"追加额、2024和2025两年预算里的"SAGIP"补贴项目,全部被认定为"被禁止的整笔拨款"。连2026年国家预算的若干特别条款,也一并被废除。

这远远不是普通的违宪判决——马科斯亲手签字的两部预算,被最高法院一次性贴上了违法标签。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2024年牵涉的那部分开支,早已花出去了,很多项目已经完工。

马拉干鄢宫起初希望用"程序性瑕疵"的说法稀释风波。总检察官办公室曾向最高法院递交89页的意见书,恳请法院驳回起诉。总统府发言人也多次重申预算"宪法基础稳固"。

今天的裁决,把这些辩护全部推翻。预算部至今未就裁决的全部法律后果作出完整解释,只强调"将认真研究并尊重法院的权威"。

要知道,就在今年1月,马科斯还曾公开放话——如果最高法院判定2025年预算违宪,政府就"全部停摆"。彼时他把起诉者描述成"图谋破坏国家稳定的人"。

半年多过去,这句"全部停摆"的狠话,反过来扣在了他自己头上。

反对派议员和前执行秘书罗德里格斯领衔的诉讼,是这次裁决的直接触发点。他们提出的"两院协调委员会报告出现空白条款""未规划拨款数额远超行政部门建议上限"等核心指控,被最高法院照单采纳。

法院最终的裁决,比起诉书走得还要远——不只是2024、2025两年的拨款被废,2026年预算也被一并动了。

全场消息传出后,受冲击最大的,除了马拉干鄢宫,还有一个人反应比马科斯政府更快——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

违宪预算的内幕

莎拉在裁决当天发表官方声明:"最高法院捍卫了法律。现在,是时候让马科斯总统和那些违反法律、用本应改善菲律宾人生活的人民公款自肥的国会议员,承担责任了。"

她把矛头直指"两院协调委员会"(bicam),说这个机制早已沦为"马拉干鄢宫的盖章机"。这句话2024年她就说过,当时被当成政治斗嘴。今天最高法院的裁决出来,等于用判决书给她做了背书。

要理解这次违宪判决,需要搞懂两个名词。

一是"未规划拨款",相当于国家预算里的"备用金"池子。按原本设计,只有当特定财政条件触发(税收超征、外援到账等),这些钱才能释放。

二是"两院协调委员会",专门调和参议院和众议院对预算案的分歧,内部封闭运作,外界看不到讨论过程。

过去几年,"未规划拨款"的规模一路膨胀。2016年才670亿比索,到2023年已经被国会扩充到8071亿比索,2024年再增4495亿,把总额推到7314亿。备用金池子变成了国会议员的分赃仓库。

这就是莎拉口中"盖章机"的真实含义——总统府起草预算、协调委员会秘密加码、总统签字背书、钱按政治关系发放。闭环运作,全程不见阳光。

为什么莎拉能一击命中?因为她自己就坐过这个圈子的受害者位置。2024年9月,她的副总统办公室提交的2025年度预算,被众议院一刀砍掉65%。那时她提出的指控,正是众议院议长罗穆亚尔德斯(马科斯的表亲)挪用了本该用于校舍建设和修缮的公款。

当时马科斯政府对这些指控基本不回应。今天最高法院用判决书把同类操作定性成违宪,等于把当年那场"家族恩怨",升级为"宪政丑闻"。

一个合法签字的总统,面对一部被最高法院判违宪的预算,他能不负责吗?一个坐在幕后、通过协调委员会操盘加码的议长集团,他们能不负责吗?

打个比方。两院协调委员会的运作模式,就像一场只允许裁判和球员进场的"闭门加时赛"——行政部门递交球队名单(即国家开支计划),参议院和众议院在无人监督的更衣室里,把阵容悄悄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最后再推到场上宣布比赛结果。

球迷(也就是纳税人)根本看不到名单是怎么改的。而现在,最高法院走进了更衣室,拉开了幕布。

这里有一处明显的双重标准。马科斯2016年当参议员时,曾炮轰过"未规划拨款"的乱象;登上总统位置后,他的政府反而借助这套机制,把预算规模撑大到6.33万亿比索的历史新高。

2025年1月面对起诉,他说"宪法基础稳固"。10月裁决落下,他的发言人只敢用"尊重法院"几个字含糊应对。

同样一道题,反对者做叫破坏稳定,自己做就叫合法预算。

马杜决裂新战场

从司法事件的层面退一步看,这次裁决真正改变的,是菲律宾政坛的权力分布。

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2022年还共坐一张票。总统选马科斯,副总统选莎拉,两家结盟拿下了压倒性胜利。短短两年,联盟崩塌成了血仇。

2025年2月,众议院主导弹劾莎拉;7月最高法院宣布那次弹劾违宪;2026年1月全院维持原判。两家族围绕参议院弹劾庭的攻防,从未真正停过。

现在,最高法院同一拨大法官,又把马科斯政府的预算判了违宪。这个顺序,在菲律宾政坛的解读里,是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司法系统正在同时削弱两家族对国家机器的垄断控制。

莎拉已经公开表态要参加2028年大选。她在推进自身法律诉讼的同时,利用这次预算裁决,把"违法动用公款"的罪名贴到了马科斯和国会议员身上。

而马科斯政府在完成多部法案签署之后,现在要面对一个更棘手的难题——如何处理已经违法支出的4495亿比索。按照菲律宾相关法律,涉事国会议员和总统本人,可能面临追缴、民事赔偿乃至刑事指控的调查。这个过程,正好会覆盖到2028年大选前最关键的两年时间。

真正的变化在于,菲律宾权力架构正在经历一次系统性调整。两家族过去的"分赃式政治合作",被最高法院用一纸判决,拆解成了"互相问责的政治对手"。

从更远的历史坐标看,这是菲律宾民主体制30多年来的一次自我纠偏。1986年人民力量革命推翻老马科斯,此后菲律宾在"精英轮替"模式下反复兜圈。2013年最高法院判定PDAF(优先发展援助基金)违宪时,曾被视为一次标志性的制衡事件。10多年过去,预算黑箱改了名字,运作方式几乎没变。

今天的裁决,是对那次胜利的二次验证——反腐从来不是一次性胜利,而是宪制体系能否持续发问的能力。

对马科斯而言,他剩下的任期还不到两年。他要么认真回应最高法院的裁决,交代4495亿比索的流向;要么选择硬扛,寄希望于明年中期选举能换掉国会里的反对势力。

无论选哪条路,2028年之前,马科斯都不会再有一个安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