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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油田压开“黑箱”:一场页岩油开发的认知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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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两三千米,压裂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期以来,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地面能读到压力曲线,能量出产量,但裂缝究竟压成了什么形状、撑到了多远,只能靠经验反推。就像隔着墙壁修水管——听得见水声,却看不清哪里在漏。

位于甘肃庆城的国内首个页岩油水力压裂试验场,就是为解答这道题而建的。答案就藏在一筒筒从地层深处取出的岩芯里。2023年9月26日,当岩芯重见天日,裂缝里星星点点的红色斑点清晰可见。这是科研人员事先给支撑剂染上的颜色标记:压裂时随高压液体打进地层,把裂缝撑住;取出再看,便知道缝究竟压成了什么样。

如今,试验场已顺利收官,试验井仍在稳定输送工业油流。这场地层的“活检”,已从地下“一点”破局,向更远、更深的页岩油勘探开发悄然铺开。


(庆H41平台取心现场(陈强 摄))

油藏像“千层酥”照搬国外行不通

虽然我国原油产量居世界第五位,页岩油资源量也位居世界前列,仅鄂尔多斯盆地就蕴藏着规模可观的储量。但作为能源消耗大国,端牢能源饭碗,端的是发展的主动权。

与北美海相页岩油不同,我国陆相页岩油储层非均质性极强、单层厚度薄、压力低,被国际上认为是“极难有效开发”的类型。如果说北美的页岩油是一块厚实的大蛋糕,一刀下去就能切出一大片;那么中国的陆相页岩油更像千层酥,油藏在薄薄的夹层里,厚薄不均、层次杂乱,得一层一层想法子“抠”出来。照搬北美那套技术,难免“水土不服”。

何况,关键核心技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仅水力压裂一项,美国能源部就要求其主导的相关项目完整报告不得对华公开。低成本开发是页岩油的生命线。可地下两三千米的压裂情况看不见摸不着,长期像个“黑箱”,只能靠仪器读数、数据推测。

怎么办?干脆“切开”它,亲眼看个究竟!

自主创新 让地下“显形”

2022年5月,长庆油田联合12家工程技术公司与科研院校组建专项团队,在庆城页岩油区块建设水力压裂试验场。400多个日夜、1600余份文件,案头资料摞起来比一个成年人还高。

在页岩油水力压裂试验场落地实施的试验技术框架全部由团队自主创新形成。“两口水平井仍采用体积压裂2.0技术。”页岩油产能建设项目组试油副经理薛小佳介绍,“不同之处是,我们在压裂环节首次应用了分布式光纤监测、染色支撑剂、示踪剂等28项集成测试技术。”

名词拗口,道理并不复杂:给支撑剂染色,就知道它最后跑进了哪条缝;加示踪剂,等于给每段液体发了一张“身份证”,采出来一测便知是哪一段在出油;布设光纤,相当于给井筒装上“听诊器”,压裂时每一次“脉搏”都被记录下来。看不见的地下作业,第一次变得看得见、测得着。

压后取芯,检查井由2口增至5口,从纵、横、井间多个维度重新评价裂缝。其中最精妙的检查3井,卡在两口主力井正中间,采用国内首次本土化应用的完井与试采工艺,目的只有一个:看看井网之间的油,到底有没有被充分“唤醒”。

两口试验井自2023年5月投产以来,三年多累计产油1.5万吨,单井日产油始终稳定在7至8吨。

眼见为实刷新传统压裂认识

“搞了20多年压裂,今天才算亲眼看见了地下是啥样。”长庆油田储层改造首席专家慕立俊感慨道。

本次试验场共获取岩芯1075米。为还原裂缝与流体的分布细节,团队把CT、3D激光扫描、微观电镜等10余套设备从实验室搬到现场,5小时内完成岩芯描述与裂缝表征。

交叉验证,眼见为实。

一连串新认识浮出水面:

压出的缝并非平直的一簇一缝,也不是规整的网状,而是“集群式”的一簇多缝,像扫帚那样散开;

“甜点”储层钻遇率只有60%左右,十钻六中;缝控程度66%,意味着约三分之一的油还没被够着;

有效支撑缝长仅为井距的65%。布设在两口试验井中间的检查3井日均产油至今还有4.35吨。事实证明,井网之间仍有潜力。

从“间接推测”到“直观验证”打法全面升级

认识变了,打法随之改变。体积压裂从过去依靠仪器数据间接推测的工程操作,变成如今可直接观测、验证的科学对象,压裂参数开始按主力油层“量身定制”。

2024年,团队在庆H45等平台17口井强化参数改造,单井日产油达18吨,增幅30%;

2025年,体积压裂2.0+推广后,在储层变差、油层变薄条件下,单井日产从11.9吨升至12.3吨。

截至目前,长庆油田页岩油年产量已达361万吨新高,累计产量超2000万吨,成为我国页岩油上产主力军。

回望长庆页岩油体积压裂的历程,1.0时代突破产量关,实现单井缝控;2.0时代突破效益关,实现平台缝控,每次升级都伴随对地下认识的加深。

如今人工智能加速赋能,压裂2.0+正向“均衡扩展、全域支撑、智能压裂”的3.0迈进:设计阶段人工智能精准定参,施工阶段智能仪器实时跟踪裂缝、动态调整方案,机组自动加砂供液——压裂作业正从“手动挡”升级为“自动驾驶”。

“一家创、百家用。”工程技术部党委书记齐银介绍,“团队计划出版五部系列专著,第一本《庆城油田页岩油水力压裂试验场检查井取芯手册》已经出版。”

“长庆油田在庆城油田开辟国内首个页岩油水力压裂试验场,为中国陆相页岩油气革命树立了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中国工程院院士李根生评价道。

打开“黑箱”只是第一步。试验场孕育的理论突破与技术体系,将凝结成可复制、可推广的“长庆方案”“中国方案”,为陆相页岩油效益开发蹚出新路。(供稿:段睿 李迪 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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