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一病患注射26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一个半月,体内肿瘤缩小了
孙德贵把存折摊在炕桌上,手指头一行一行往下划。
定期八万,活期三万二,还有一笔五万的死期下个月到期。加起来十六万二。差十万。
他媳妇赵春芝站在炕沿边上,围裙没解,手上还沾着苞米面。她看了一眼存折,又看了一眼孙德贵,嘴张了张,没出声。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粒子打在塑料布上的沙沙声。白山十月底的天气,下午四点天就擦黑了。
孙德贵把存折合上,说了一句:“给大军打电话。”
赵春芝说:“大军上月刚交了房贷,你让他上哪整十万去?”
“让他想办法。”孙德贵把存折往炕桌上一拍,“我弟那边我再张罗五万,你回娘家问你哥借三万。凑够二十六万,这针就打。”
赵春芝没动。她盯着孙德贵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老孙,你跟我说实话。这针打完了,人就能好?”
孙德贵没接话。他接不上。
孙德贵今年六十二,白山本地人,早年在浑江边上开小饭馆,后来河道改造,饭馆拆了,他就给人跑运输,拉木材拉山货,跑了十几年。三年前查出肺上长东西,在中医院喝了大半年汤药,不见好,又去长春做了手术,切了一叶肺。术后化了六个疗,人瘦得剩一百一十斤,头发掉光了,指甲盖都是黑的。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年,今年开春复查,大夫说纵隔淋巴结转移,还有骨头上也有斑点。
晚期。
长春的大夫跟赵春芝交底:“常规方案还有,但效果有限。现在有个新的靶向药,刚上市不久,针对他这个突变靶点的,临床数据不错。就是贵,一针二十六万,全自费,医保不报。”
赵春芝问:“打几针能好?”
大夫说:“先打一针看反应。一个半月复查,有效的话继续打。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用,得看基因检测结果,匹配上了才有机会。”
孙德贵的基因检测结果上个月出来的,匹配上了。大夫说可以做。
从长春回来以后,孙德贵半个月没提这个事。该吃吃该喝喝,早上还去江边溜达一圈,回来坐在炕上看电视。赵春芝知道他心里有事,他不说,她也不问。两口子过了三十五年,谁还不知道谁。
一直到昨天,孙德贵把大军从市里叫回来,一家三口坐炕上,他把话挑明了。
大军在电话里听他妈说完,第二天一早就从白山市区开车回来了。进门也不坐,站在地当间,问他爸:“爸,你想打?”
孙德贵说:“想。”
大军说:“二十六万,咱家拿不出来。我手里有两万,我媳妇那边能凑一万。我老丈人去年做心脏支架还欠着钱,我开不了口。”
孙德贵说:“你把你那车卖了。”
大军那辆二手哈弗,去年买的,花了四万八,跑工地用的。大军愣了一下:“卖了车我咋干活?”
“你先骑电动车。等爸这针打完,缓过来,爸把老家的林子卖了给你换新的。”
大军不说话了。赵春芝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骂:“你个老东西,你就不想想,万一打了没用呢?二十六万扔水里连响都不响,你让大军以后咋整?”
孙德贵闷声说了一句:“万一有用呢?”
屋里又静下来了。
大军蹲在地上抽了根烟,站起来把烟头踩灭了:“行。车我卖。我明天就挂网上。”
赵春芝哭出了声。
钱凑了十二天。
大军那辆车卖了三万九,比他预期少。赵春芝回娘家哥哥那儿拿了两万,她哥在抚松种人参,手头也不宽裕,说“先拿着,不着急还”。孙德贵他弟在临江跑船,凑了三万。加上家里的十六万二,一共二十五万一千。还差九千。
孙德贵给一个跑运输时候认识的老伙计打了电话,那人姓马,在江源开配货站。电话里孙德贵没绕弯子,说了情况。老马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卡号发过来,一万够不够?”
孙德贵说:“够了。等我缓过来,年底前还你。”
老马说:“先别说还不还的,治病要紧。”
钱到账那天是十一月四号。孙德贵给长春的大夫打了电话,大夫说床位有,下周一过来办住院。
出发前一晚,赵春芝包了酸菜馅饺子。孙德贵吃了两盘子,吃得直打嗝。吃完坐在炕上,把孙子小宝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半天。小宝四岁,在大军媳妇娘家那边上幼儿园,一个月回来一趟。孙德贵跟赵春芝说:“等我打完这一针,要是管用,过年把小宝接回来住几天。”
赵春芝说:“你先管好你自己。”
去长春那天,大军开车送的。车卖了以后借的朋友的车。高速上飘着小雪,孙德贵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窗外。过了梅河口,他忽然说了一句:“大军,爸要是这针打了没用,你别怨爸。”
大军握着方向盘没回头,隔了好几秒才说:“爸,你别想那些没用的。到了医院听大夫的。”
住院第三天打针。药是冷链送过来的,装在保温箱里,护士当着家属面拆封。小小一瓶,透明液体,看着跟生理盐水差不多。孙德贵问护士:“就这一小瓶,二十六万?”
护士笑了一下:“叔,就这一瓶。”
输液输了一个多小时。孙德贵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走的药水,一句话没说。赵春芝坐在旁边,攥着他的手,攥了一下午。
打完之后头一个星期,孙德贵啥反应没有。不疼不痒,能吃能睡。赵春芝心里打鼓,偷偷问大夫:“咋一点反应没有?是不是没打进去?”
大夫说:“别急。这药不是化疗,不会马上吐。等两周左右看指标。”
第二周开始,孙德贵说身上有点痒。胳膊上起了几个红点子,不严重,抹了点炉甘石就压下去了。赵春芝问他别的地方难不难受,他说没有,就是老觉得乏,睡不够。
真正让赵春芝心里有底的是第三周。孙德贵说他想吃红烧肉。之前三个月,他闻见油腥味就反胃,赵春芝炒菜都不敢搁油。那天中午赵春芝去医院食堂打了一份红烧肉,孙德贵就着米饭吃了大半份。吃完抹了抹嘴,说了一句:“这食堂师傅手艺不如你。”
赵春芝扭过头去,假装收拾饭盒,眼泪掉在了饭盒盖上。
一个半月,四十六天。复查那天早上,孙德贵空腹去的影像科。赵春芝和大军在外面走廊等着。大军从兜里掏出一袋瓜子,娘俩谁也没心思嗑,就那么攥着。
下午出结果。主治大夫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指着上面说:“看这儿,之前这个淋巴结肿大是这么大,现在明显小了。骨头上那几个斑点也淡了。整体评估,病灶缩小了接近三分之一。”
赵春芝没听太明白,她就问了一句:“大夫,有用?”
大夫点头:“有用。反应不错。接下来继续打,再打两个疗程巩固。”
大军在旁边问了一句:“大夫,那得多少钱?”
大夫说:“这个药是持续用的,两到三周打一次。后续费用你们得有个准备。”
孙德贵躺在病床上听见了,没吭声。
出了大夫办公室,赵春芝脸上是笑着的,心里却沉下去了。二十六万,换来了三分之一的缩小。接下来还要打,钱从哪来?大军车卖了,亲戚借遍了,老马的还没还上。老家的林子挂出去半个月,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孙德贵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晚上病房里就他俩的时候,孙德贵说:“春芝,打到年底。年底之前能凑多少凑多少,凑不上就不打了。”
赵春芝说:“你说的这叫人话?大夫说有用,你说不打就不打?”
孙德贵说:“有用归有用,钱也得跟得上。我不能为了多活这几个月,把大军拖垮了。他还有小宝要养。”
赵春芝没接话。她坐在陪护椅上,把孙德贵换下来的秋衣叠了一遍又一遍,叠得整整齐齐的。
第二天大夫来查房,孙德贵问了一个问题:“大夫,我这针要是停了,会咋样?”
大夫看了他一眼,没绕弯子:“这药得持续用。停了以后,癌细胞可能慢慢耐药,病灶会再长起来。但具体多久,因人而异。”
孙德贵点了点头,没再问。
出院那天,大军来接。车上孙德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长春的高架桥和楼群。大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爸一眼,说:“爸,我找了个活,给物流公司开夜车,一趟三百。一个月跑二十趟,能挣六千。”
孙德贵说:“你把车都卖了,拿啥开?”
大军说:“公司的车。我就是出个人。”
孙德贵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跟赵春芝说:“回去把小宝接回来住两天。”
赵春芝说:“你身体行不行?”
孙德贵说:“行。打了一针,感觉比上个月强。”
赵春芝给儿媳妇打了电话。周末大军媳妇把小宝送回来了。小宝一进门,看见爷爷坐在炕上,喊了一声“爷”,爬上炕就往孙德贵怀里拱。孙德贵搂着孙子,瘦巴巴的胳膊圈着小宝胖乎乎的身子,半天没松手。
赵春芝站在外屋地,透过门帘缝往里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天晚上小宝睡着了以后,孙德贵跟赵春芝说:“下个月那针,先不打了。”
赵春芝说:“你说啥?”
“先不打了。让我缓缓。这一个月打一针,一个月凑一次钱,我受不了那个滋味。让我好好过个年,年后再说。”
赵春芝坐在炕沿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孙德贵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哭啥。大夫说缩小了三分之一,这已经是赚了。本来大夫说最多半年,现在看,说不定能撑到小宝上小学。”
赵春芝回过头,拿袖子擦了把脸:“你少说那不吉利的话。年后打。钱我想办法。”
孙德贵笑了一下:“你有啥办法?”
赵春芝说:“我把咱那苞米地包出去,一年能收八千。我去市里给人当保姆,一个月能挣三千。大军那边再凑点,够了。”
孙德贵看着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春芝,你跟我过了三十五年,没享过一天福。”
赵春芝说:“你现在说这干啥。”
孙德贵说:“我就说一句。那针打了以后,我身上不疼了。你知道不,之前骨头上那几个斑点,夜里疼得我睡不着,我咬牙不吭声,怕你听见。打针之前那半个月,我每天晚上得坐起来靠墙眯着。打针以后,我能平躺着睡了。”
赵春芝愣住了。她不知道这些。孙德贵从来没跟她说过夜里疼的事。
“所以你问我这二十六万值不值,”孙德贵说,“我说值。不是因为它把我瘤子打小了三分之一。是因为它让我能平躺着睡一觉。你懂不懂?”
赵春芝不懂。但她看见孙德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疼的时候瞒着她,不疼的时候也绷着,好像随时准备着疼。现在他脸上松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赵春芝给大军打了电话:“你爸说年后接着打。钱的事,妈来想办法。你把夜车好好跑着,别熬坏了身子。小宝下个月接回来,妈给你们做饭。”
大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妈,我知道了。”
赵春芝挂了电话,进厨房烧水。孙德贵在炕上跟小宝玩翻绳,一老一小,手指头绕来绕去。赵春芝从厨房窗户看进去,看见孙德贵笑了。
她把水壶坐上灶,拧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壶底,水慢慢热起来。
各位朋友,二十六万一针,一个半月肿瘤缩小三分之一,后续还要接着打。要是你们家里碰上这种事,砸锅卖铁打这一针,还是把钱留着,让病人少遭点罪、家里人少背点债?评论区说说你们的看法。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