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老周这天下午揣着保温杯，顺着人流挤进舞厅，一进门就被里面的热气裹住。外头冷风刮得人缩脖子，舞厅里头挤得满满当当，人挨人，落脚都费劲，他笑着跟旁边的老友摆龙门阵，说这阵仗，赶得上春运车站了。
舞池边上坐着好些姑娘，有的衣裳穿得单薄惹眼。
娟子就是其中一个，领口收得低，裙摆短短的。一起跑场的姐妹私下问她为啥穿这么扎眼，娟子拢了拢衣角低声说：“场子里头人多，大家都在抢客人，穿得亮眼一点，人家一眼就能瞅见我。客人看到这样子，多半觉得我性子放得开，愿意过来搭话。多些人来邀舞，我接得到单子，今天的饭钱才有着落。”
舞池另一头，林晓安坐在椅子上补口红。她以前是做古筝直播的，天天对着镜头弹曲子，可直播间打赏越来越少，熬到半夜也挣不到几个钱。后来经朋友介绍来了莎莎舞厅，白天就在这里跳舞，收的钱明明白白，一曲一结，比直播间虚无缥缈的礼物踏实得多。晚上收工之后，她回去照旧开直播。她擦完口红，望着舞池来来往往的人轻声说：“能开一天，我就来一天，先把当下的日子稳住。”
还有个叫陈薇的姑娘，先前是房产中介。这两年楼市冷清，连着好几个月一套房子都卖不出去，底薪微薄，撑不住日常开销。思来想去，她咬咬牙拿出几千块钱，去找老师学舞。练了好一阵子，现在天天下午泡在舞厅里头。她心里也盼着房产市场回暖，可眼下，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老周今年六十出头，家里空调开着费电。舞厅门票几十块，里头暖和，又热闹，比起一个人冷冰冰守着屋子，来这里划算得多。他把搪瓷保温杯搁在座位上，烟盒挨着杯子放好，舞曲一响，偶尔也起身找个舞伴跳两曲。
舞厅这条街跟着沾光。门口摆摊卖凉面、炸串的张嫂，每天等到舞厅开场，生意就跟着旺起来；巷子里开美妆小店的李姐，不少姑娘都到她这里买粉底、口红，挑合身的裙子。舞厅人来人往，顺带养活了周边不少小生意人。
老张算是舞厅的老常客，还记得早些年单位上的交谊舞会，大家握个手都要脸红，规矩本分。现在这个场子不一样，想要舞伴，是单独给钱。
舞曲一阵接着一阵，林晓安跟着曲子慢慢踩着步子，心里不去想太远以后的事。她只想着，好好跳完这一曲，拿到该得的钱，晚上回去吃顿热饭。陈薇一曲结束，接过舞客递过来的钱，小心塞进包里，目光又扫向舞池入口，等着下一个过来邀约的客人。娟子依旧坐在显眼的位置，留意着场内每一道投过来的目光。
狭小的场子里面，一边是老周这样图暖和、图热闹打发时间的老头，一边是娟子、林晓安、陈薇这些为生计奔波的姑娘。一老一少两拨人，同在一个空间里，各有各的打算，凑成了这舞池里日复一日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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