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银川金凤区新城,位置其实有些尴尬。继而历史也变得少有人了解了。相信很多人也不再记得新城曾经有条“裤裆巷”。
这条“裤裆巷”其实承载了旗人在银川生活的最后一丝光影!
01
以前威记对于银川历史不甚了解,没想过银川竟然还会有一个“满族”群体存在。
随着对于银川历史的兴趣逐渐浓厚,才渐渐知道,原来银川新城的历史是这样的充满历史和故事性的。
银川的“满族”人口,大多数来自于“旗人”。而“旗人”来自于“八旗兵”,“八旗兵”则是由于新城的存在而到来!从清康熙皇帝设置满营到银川城,到后来满营搬出来独立成“满城”然后一直延续到民国初,说起来,“满族”人口已经在银川生活有三百多年历史了!
最开始,八旗兵是轮防制,后来才渐渐变得固定起来。被固定了下来,于是,就把家属也迁来,就这样,新城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旗人”聚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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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民国初是一个节点。
本来旗人们在新城里生活得好好的,结果镇守使马福祥的到来,借由“杯酒释兵权”,遣散了新城里的八旗兵及其家属,把新城改为“宁朔县县治”所在地。
被赶出城的旗人们,自发重新聚拢在新城南门外,在原来的农贸交易的区域形成了两条比较主要的街巷,这就是曾经的“赵家巷”和“金家巷”。
这两条巷子一左一右,而由于它们的口子都是开在南门口,于是被人们形象地称之为“裤裆巷”。
而这个“裤裆巷”隐喻的另一层意思,则是昔日高高在上的“旗人”,沦落到如今流落街头的境地,流离颠沛讨生计的生活,跟以前养尊处优的城内生活真是差天同地。
03
那时候的旗人自力更生,替代祖辈吃下以前没有吃过的所有的苦!无意间,他们也成为了如今新城的最先一批建设者!
裤裆巷的“裆”部,是旗人们重新开始生活的地方。
旗人被遣散的初期,其实过得很苦。他们是世袭的“旗兵”,从生下来就领钱粮,按月领米领银,不用种地、不用做工、不用做生意,只要在旗营里操练,到点点名。一代代锦衣玉食,根本不知道民间柴米油盐是怎么来的。
忽然一夜之间,钱粮断了,身份没了,连城里的房子也没了。被赶出新城时,许多人只带了一身换洗衣服、几件老家具,和一门手艺——问题是,大多数旗人根本没有手艺。
于是裤裆巷成了他们重新学做人的地方。
有人把家里的细软当了,在巷口摆个小摊卖杂货;有人学会了和面,支起炉子卖烧饼;有人从前只会遛鸟、听戏、玩鹰,如今也蹲在城墙根下给人挑水、劈柴、搬货。最艰难的冬天,有旗人把祖传的玉镯银饰一件件送进当铺,换几斗米回来给老人孩子吃。
这些旗人,算是彻底“落地”了。
04
裤裆巷也因为这批特殊的住户,变得热闹起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裤裆巷都是新城南门外最热闹的市井。
两条巷子呈 “丫” 字形岔开,巷子里大多是低矮的土坯平房,院落挨得很近。 刚落脚的旗人放下刀弓,放下曾经的身份,学着谋生。有人摆摊卖面食、豆腐,有人做木匠、编筐,还有人去周边农田耕种。金、赵两大姓聚居于此,巷名便由此而来。
巷子里,满汉邻里慢慢搭伙过日子,口音交融,习俗互染,曾经壁垒分明的满城内外的界限,就在这烟火街巷里慢慢消融。
老一辈新城人都说,早年的裤裆巷,是新城最早的集市。赶圩的、卖菜的、走街串巷的小贩,都往这里汇聚,后来声名在外的贸易巷,它最初的市井根基,也和裤裆巷一脉相连。
尽管日子苦,可裤裆巷里依然保留着旗人特有的讲究。逢年过节,家家户户挂灯笼、贴窗花,做满洲饽饽、萨其马;老妇人还会用从前在满城里学的针线活,绣些荷包、香囊拿到巷口卖。有人笑话他们“穷讲究”,可正是这份“讲究”,让他们在跌落谷底之后,依然没有散掉一个群体最后的体面。
05
新时代到来,新城迎来了工业建设浪潮,也就是之前说的起重机厂、汽车修造厂落地的年代。大量支宁人涌入新城,裤裆巷周边人口越来越密,街巷不断向外延伸、扩建。
巷子里面的老住户,旗人后代、本地住民、各地来的工人混居在一起。曾经略带戏谑味道的 “裤裆巷” 这个名字,大家叫习惯了,慢慢淡化了原先的贬义,仅仅变成了一个地名代号。
孩子们在岔巷追逐玩耍,大人在巷口闲话,这里就是新城寻常的烟火之地。
等到城市更新的浪潮到来,这片片区迎来改造。曲折分叉的土路巷子,规划成笔直宽阔的福州南街。土坯平房陆续拆迁,老院落一个个消失,丫字形的巷口轮廓,被平整的马路、沿街商铺替代。
赵家巷彻底消散在城建之中,只留在老人的口述回忆里;金家巷这个名字,则被保留下来,化作今天的金家巷社区。 很多住在金家巷社区的居民,每天进出小区,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却很少知晓,这个名字的源头,是百年前一群失去依托、在此落脚求生的旗人。
提起裤裆巷,熟悉的人可能都会先是笑,笑着笑着就沉默了——原来那条让他们当年觉得窘迫、后来却格外亲切的巷子,真的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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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其实,裤裆巷不该只被当作一个谐谑的地名来看。
它是一条巷子,也是一部微缩的银川近代史。
它记录了一个特殊群体从云端跌落尘土之后,如何咬着牙重新活下来的全过程。那些在巷子口卖烧饼的旗人后代,后来成了银川的新建设者;那些在茶馆里说书的老人,把满城的往事带进了土里;那些在金家巷社区长大的很多孩子,如今已经是这座城市的普通居民——他们的身份证上写着汉族,却仍然记得太爷爷说过:“咱们是旗人。”
这段历史没有进过什么大书,也没有多少人认真考证过。它就像银川新城许多老记忆一样——明明发生过,却因为没有文字、没有照片、没有录音,只活在一小群人的口耳之间。等到这一小群人也散了,巷子就真的死了。
威记写下这篇,算是替那些已经说不出来的老旗人,把裤裆巷这三个字重新放在纸上。它也许不会进规划文件,也不会成为文旅地图上的一站,但它值得被记住。因为正是这些最不起眼的巷子,构成了一座城市最真实的岁数。
记忆就像那张在风里飘散的旧地图。现在地图没了,巷子也没了,可还能顺着名字找回去。
07
银川很多地名都是这样,地名活着,背后的故事却慢慢隐去。
阅海、宝湖代表金凤区崭新的现代面貌,而福州南街、金家巷社区这一带,藏着新城最特殊的一段往事:三百年前,这里是驻防的满营;百年之前,这里是旗人落脚求生的裤裆巷;后来,它变成塞上工业新城的生活区;如今,它是寻常居民社区。
一条消失的巷子,串联起八旗驻防、民国变局、支宁建设、城市更新好几段银川的过往。 它不只是一个猎奇的地名,更是多民族在银川这片土地上,彼此交融、落地生根的见证。旗人从驻防军人,到巷子里自食其力的百姓,慢慢融入这片土地,成为银川本地人。
如今再走福州南街,车流不息,商铺林立,再也找不到当年丫字形岔巷的痕迹。 只有少数还健在的老新城人,偶尔闲谈,还会提起 “裤裆巷”。这个听起来有些粗粝的老地名,藏着一段落寞又坚韧的岁月,是属于银川新城独一份的人文印记。 城市向前走,街巷会消失,但是这些藏在地名里的故事,不该被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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