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开盒”后，胜诉与止损的距离

一场情感纠纷、一句群内争执、一次游戏阵营对立，都可能成为“开盒”的起点。

因一场情感纠纷，29岁的杜云被“开盒”，被公司辞退；因拆穿一名“粉丝”，拥有20万粉丝的画师张小萌遭遇长达一年多的骚扰、威胁和线下纠缠；因游戏阵营对立，游戏玩家张安安被对方“开盒”，身份证信息被曝光后持续受到骚扰……

‌“开盒”通常指非法获取并公开他人隐私信息的网暴行为。被“开盒”后，受害者的生活被彻底搅乱。他们搭上时间和金钱报案、起诉，却常卡在取证难、止损难、立案难上；即便胜诉，施害者所受惩罚也未必尽如人意。

不过，反网暴治理即将迎来首部专门性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反网络暴力法（征求意见稿）》已于7月29日公布，其中明确把“违法集中发布他人个人信息”的“开盒”行为列为网络暴力。征求意见稿强化了网络平台的预防与阻断义务，并规定平台提供快捷取证功能等，降低受害者取证固证的门槛。

征求意见的目的在于吸收民意，促进完善。澎湃新闻近期采访多名“开盒”类网暴案件当事人后发现，此前，被“开盒”所伤的人或一度维权遇困，或仍在阴影之中。我们记录维权的“痛点”和“堵点”，记录胜诉与止损的距离，也是记录立法与现实之间或仍存在的细微温差。

被“开盒”之后

杜云遭遇“开盒”后，维权之路起初并不顺利。

杜云曾在一家公司负责游戏平台的运营管理。那是一个线上语音陪玩平台，平台上分布着不同的线上大厅，一个厅可供数十名主播语音直播、线上陪玩，每个厅的最高管理人被称为“厅管”。

2024年2月，她与贾晨在一次聚会上相识，对方当时是她所在平台的用户兼“厅管”。杜云记得，两人刚认识时，贾晨自称离异单身，并很快对她展开了热烈追求。认识一个月左右，两人就在一起了。

杜云那时29岁，考虑自己年纪不小了，抱着结婚的目的与对方交往，两人甚至很快拍了婚纱照。

5个月后，有朋友告诉杜云，贾晨跟他们语音厅的女主播李涂走得很近。

为了核实朋友的说法，2024年8月，杜云通过游戏平台的后台联系上了李涂，才知道男友贾晨在认识她之前曾跟对方发生过关系。

杜云说，得知情况后，她对贾晨很失望，曾想过分手，但贾晨苦苦挽留，她一心软，原谅了对方。

2024年9月，杜云开始负责管理贾晨所在的游戏语音厅。据她的说法，李涂那时得知了她和贾晨的关系，开始了一系列网暴行为。

先是当年9月25日，李涂加入杜云所在的工作QQ群，多次发表有关杜云“知三当三”的言论。后来发展成了“开盒”，判决书显示，李涂在QQ群公开了杜云的手机号、QQ号、微博号，以及家庭住址、照片等，同时还公开了两人之间的短信、微信聊天内容，称杜云“以小三的身份来找她”，“无底线挑衅原配（李涂本人）”。

杜云说，最初，贾晨拉了一个三人群进行沟通，但沟通效果并不好。这场三人的情感纠纷很快升级。

杜云称，随后，父母的个人信息也被李涂“开盒”，他们一家随之接收到各种骚扰电话、短信。不过，杜云报警后，骚扰很快停止了。

上述QQ群里有不少人是杜云的同事。杜云回忆，他们在群里围观、在背后议论，严重影响到了她的工作。她忍无可忍，开始对李涂进行反击，并“说了一些不符合事实的话气她（李涂）”。

2024年10月7日，杜云被公司辞退。该公司出具的“辞退原因证明”写道：杜云因与用户（即李涂）发生言语冲突，该用户在公司旗下APP及各类社交平台大肆散播杜云负面言论，包含违背公司管理红线制度的部分行为等，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损害公司利益。

2024年10月，杜云所在单位出具的辞退原因证明。

杜云曾向李涂所在地及其本人所在地警方报案，均未获立案。

杜云说，后来李涂跟警方沟通时称，自己为贾晨花了不少钱。杜云这才知道贾晨欠李涂钱。

据2024年10月9日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委员会出具的一份调解协议书：贾晨与李涂于2024年1月在网上认识，迅速发展成恋爱关系，直到2024年9月因产生矛盾而结束。其间，李涂借给贾晨144000元，已归还88000元，还欠56000元。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贾晨于2024年10月10日5时前自愿归还剩余欠款，双方不得再辱骂对方。

杜云此确诊焦虑抑郁状态的医疗证明。

2024年10月16日，杜云确诊抑郁焦虑状态。杜云回忆，2024年10月21日，她发短信给李涂希望和解，对方不同意，声称她害自己和贾晨的孩子流产。紧接着，李涂新建QQ群，在群里发布相关信息，并号召群里的人声讨、网暴杜云。杜云说自己多次报警、打市长热线、找妇联等，但都没有效果。

澎湃新闻记者联系李涂和贾晨，截至发稿前没有得到回应。

网暴的代价

张安安先后两次被“开盒”，她一开始就笃定了走司法程序，并有了判决结果。不过，她为维权花费数月，花去上万元，对方所受的惩罚却有限。

张安安平时喜欢玩游戏。她记得，2024年5月17日，游戏阵营中与她对立的玩家刘浩在百度贴吧给她发私信，威胁说要“开盒”她。

几个小时后，对方就把她的身份证照片发在了百度贴吧上，并把自己的头像改成张安安的身份证照片，之后@张安安，并发了“想吃捞饭”、“看我头像，一只坐牢的柴犬，可爱捏”、“你不行娶了她吧，1995年大龄剩女，再不去要生不了”等言论，引发多名网友评论和转发。

张安安很生气，她告诉对方，如果继续这样，自己会走司法程序。

刘浩不相信，依旧在一个游戏社区直呼张安安真名，挑衅她。张安安说，除此之外，对方还发短信“轰炸”她，“弹到手机发烫”。

张安安告诉记者，她所在的游戏阵营此前也有人被“开盒”过，但因怕麻烦没有人走司法程序。她希望让“开盒”者受到惩罚，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违法的。

为此，张安安在网上咨询了律师。有律师告诉她，如果想起诉，需固定证据。她第一时间到公证处对百度贴吧里的侵权内容进行了公证。“后面那些帖子都被删了，幸好当时固定了证据。”8月19日，张安安对记者说。

甚至，张安安还曾通过一些渠道去了解开盒他人的成本：提供贴吧账号，花200元，就能“开”出对方绑定的手机号。

张安安说，她没有购买对方的信息，而是通过北京互联网法院起诉百度，要求提供其“开盒”者的相关信息，再让律师去调对方户籍信息，然后走司法程序。

张安安记得，从她到对方户籍所在地的陕西省富平县人民法院交材料、排队等待，到最终立案成功，再到法院发传票给对方，花费了半年时间。她后来才知道，这种侵权纠纷案也可以在原告所在地进行起诉。

开庭前，因刘浩称自己没在户籍地居住，提出管辖权异议，法院也建议双方调解。张安安坚持起诉，后来案件因管辖权问题几经辗转，最终仍由富平县人民法院审理。一直到2026年7月6日，张安安诉刘浩人格权纠纷案重新立案。

“我只想要一个结果。”张安安说。

案子于今年8月4日开庭审理。8月10日，张安安收到了判决书，富平县法院一审判决，刘浩在百度贴吧平台连续三日发布赔礼道歉声明；支付张安安公证费500元和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

其间，因玩游戏导致两个阵营再生冲突，张安安第二次被人“开盒”。“对方在游戏平台直接发我真名、身份证号，说我在‘找有缘人、重金求子’之类的话。”张安安说，这一次，她在自己户籍所在地的法院起诉。她没请律师，自己搜集证据，写材料，材料被打回来两次后成功立案。

最终，法院判处对方向张安安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抚慰金500元。

“开盒可能毁掉别人的一生，法律却只判施害者赔一点钱。”张安安说，第一次被开盒后的两年多时间里，她请律师、固定证据的花费，以及为开庭来回的路费等一共花费了近万元。即便如此，张安安依旧觉得这一切值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付出法律的代价，也给更多违法者以警戒”。

未停下来的骚扰

张小萌在赢了官司之后，事情却并没有结束。

张小萌是一名画师，在B站有20万粉丝，并运营着一个有近500人的粉丝QQ群。

张小萌记得，2024年初，进群不久的“粉丝”张佩突然在群里讲述自己的相亲经历：某天，他约相亲女孩一起去吃肯德基，但女孩想去吃火锅，两人因此产生争执，最后女方报警才得以结束。

据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2024年初，张佩自我感觉受到相亲女孩的死亡威胁，遂在张小萌粉丝群中发布了自己的相亲经历。张小萌联系了张佩的相亲对象后，就了解的情况在粉丝群中进行了发送，双方由此产生纠纷。

今年8月底，张小萌告诉记者，一开始，她没有理会张佩，但他在群里反复称相亲女孩是“黑社会”、“坐台女”，甚至还把相亲女孩的抖音号及其所开店铺的地址发布在了群里，影响到了群里的日常讨论。

张小萌说，她有些好奇，私下联系上张佩所说的相亲女孩，才知道张佩没有讲的内容：他与女孩不欢而散后，便对女孩“开盒”，并给对方发了很多污秽不堪的私信。

因见不得张佩的行为，她在另一个小QQ群分享了此事。张小萌记得，当时群里一位好友看不下去，去上述粉丝QQ群骂张佩，引发很多人跟骂。

张小萌回忆，张佩看到后很生气，开始争辩，接着说群里的人网暴他，声称要举报该群，随后便退出了她的粉丝QQ群。

张小萌以为此事已结束，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很快，张佩把矛头指向张小萌及她的QQ群友，并申请重新加入粉丝QQ群。张小萌说，张佩给她发私信说已“开盒”她，如果再不让他进群，就把她的大头照发布出来。但这遭到了张小萌的拒绝。

张小萌记得，紧接着，张佩私信威胁她说：“信不信我天天跟踪监视你，就在你对面租房，让你不敢出门。”张佩同时称自己花了40顿肯德基（的钱）“开盒”，不会轻易放过她。

与此同时，张小萌的QQ、抖音、小红书等社交平台账号收到大量陌生私信和评论。她无法追索到这些信息的实际发送者具体是谁。张小萌说，张佩甚至进入她的直播间干扰她，作为一名自由职业者，这严重影响到了她的工作。

对于那些私信和评论，张小萌有时会怼上几句，有时干脆把对方账号直接拉黑。但是拉黑一些账号后，依旧有层出不穷的小号出来继续私信、评论，甚至威胁她。

据上述民事判决书，双方在小红书、微博、QQ 群、QQ 邮箱等多个网络平台互有攻击。

为了避免骚扰，张小萌从江浙搬到了北京，决定维护自己的权利。她向北京互联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和材料，但因不是常住人口被驳回。随后，她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发布在社交平台上。

2024年5月，由家人陪同，张小萌和律师走进了张佩所在辖区的派出所报案。“我带了200多张打印出来的各种骚扰记录。”张小萌称，但警方未立案，而是把张佩叫过来调解，同时告诉她，如果要判对错，需要去法院起诉。

启东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为张小萌、张佩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

据当地派出所2024年5月8日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2024年1月底，双方在直播间发生纠纷后，相互干扰对方，同时在QQ群、微博等发生纠纷，经调解，双方自愿删除不当言论、照片、视频等有关信息，不得再侮辱干扰对方，如违约按照法律进行处理。

张小萌说，她当时并不想签调解协议，在家人的劝慰下才签了。她记得，那一次，她见到的张佩戴着口罩，不敢正视自己。

三天过后，张小萌再次收到张佩的骚扰邮件。她联系了此前负责调解的民警，在民警的要求下，张佩写了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发在互联网上发送有关张小萌的一切信息”、“不会与张小萌又任何联系”。

但骚扰并没有停止。

张小萌说，以前，她每周会直播三四次，后因张佩经常进直播间捣乱而停播了，甚至她的网店也受到了影响。

2024年6月12日，张小萌起诉张佩网络侵权责任案，在她户籍所在地的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法院立案。她记得，此时她搜集的证据已达500多页了。

2024年7月8日案件开庭审理，同年9月，法院作出判决，张佩向张小萌书面道歉，不得再在网络上向张小萌发送信息。法院认为，此前原、被告因小事在互联网相互干扰、诋损对方，均存在过错，但经公安调解可以认为2024年5月8日之前的纠纷已经了断，而被告在调解后又首先重开话题，并由挑衅之意，侵犯了原告人格权益。

收到判决书后，张小萌去问法官，如果对方再骚扰自己怎么办？法官让她去问执行庭。她觉得麻烦，最终没有去问。

张小萌觉得，她虽赢了官司，但并没有达到震慑效果。她回忆，2024年10月，她参加漫展时，张佩来线下骚扰她，并把她的朋友推倒在地。她很生气，立即打电话报警。当地派出所民警了解情况后，建议她回此前曾报案的派出所报案。

2025年1月中旬，一个视频团队联系张小萌，说可以帮助她在线下找到张佩，并解决她持续被对方骚扰的问题，同时他们也能拍摄一些素材。彼时，张佩在江苏省南通郊区做保安。

很快，张小萌跟着这个团队找到了张佩。张小萌说，双方发生了冲突，最终都受到了治安处罚。

这个事情过后，一度平静了一段时间。张小萌说，今年，她在网络平台上投稿新视频，张佩依旧会在下面留言，说“张小萌，我要去镇江（张小萌老家）找你爬山。”对此，她已经释然。

另有律师向澎湃新闻表示，一般法院判决后，对方不会再有进一步的侵权行为。如果判决书要求对方书面道歉，对方不作为的，可以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可以在媒体上进行公告；如果法院判决后对方仍在网络上发布侵权信息，申请执行后，法院可以制止，乃至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情节严重的，甚至还可能构成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裁定罪。

此外，这位律师说，如果对方换新号继续发新的侵权内容，或者法院判决后，受害人遭受新的损失，这种情况下可以另行诉讼。另行起诉还是申请执行，还需看案件具体情况。

法治完善之路

在网暴事件中，“互害”的情形并不少见。张小萌和张佩曾在多个网络平台互有攻击，杜云也被认定在为自己“正名”时侵害对方权益。

根据裁判文书，杜云曾建群为自己“正名”，但也在群中称李涂“精神混乱”等，并在群中公开贾晨和李涂的微信聊天记录，纵容他人对李涂进行语言攻击，侵犯了李涂的隐私权、名誉权。

律师关鸿认为，如果司法维权途径不畅通或成本太高，普通人被“开盒后”用网暴者的心态报复对方，这样成本更低、可及性更强，容易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关鸿是一名年轻律师，平时喜欢在网上宣传动物保护，此前曾多次就“虐待动物言论”进行举报。他说，有虐猫者曾经对他“开盒”，在他去派出所报案后不久，平台把虐猫者的账号封了。

关鸿就“开盒”咨询过警方，对方跟他说了办这类案子的难处——要找到施害者困难重重，因为一些“开盒”者可能在国外，一些账号可能是通过国外服务器托管，另外，就算找到“开盒”者，也可能要跨省追责……

武汉大学法学院的副教授敬力嘉认为，网暴治理的一个难点是，目前法律规范设立的网暴判断标准操作性较弱，“具体的判断标准很多是平台自行确立”，这种情况下法律难以落到实处。此外，他认为，应当区分“网暴”内容的界定与行为性质的判断，二者不能混同。需结合信息内容的客观指向与行为人主观目的综合判定信息内容是否属于网暴信息。

敬力嘉介绍，截至2023年，我国已出台网络领域立法140余部，但网络空间瞬息万变，法治化治理依旧任重道远。

他印象中，涉及“开盒”等网暴行为的刑事案件，多数量刑不高，因为很难确定其中的因果关系。违法代价小、维权代价大，则需要更加完善的法律制度。

张安安希望未来能加大对违法者的惩罚力度，对关于网暴的报案，公安机关能够给予更多重视。

关鸿表示，要真正解决网络暴力问题，需依靠各大网络平台的监管。不过，敬力嘉觉得，互联网平台承担的是兜底责任，关键还是司法体系的完善，需要网络监管部门对整体的网络治理整体规范体系进行梳理和优化。

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网络空间的“公共属性”愈发明显。敬力嘉认为，在我国网络空间内容治理体系的框架内健全反网络暴力的法规制度体系，特别是反网暴的程序规范体系，才能在法治轨道内，完成对信息自由流动与法益侵害风险防控的有效平衡。

7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网络暴力法（征求意见稿）》公布，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关于征求意见稿的说明称，从网络暴力治理实践情况看，网络暴力综合治理、源头治理等方面顶层设计还需完善。

征求意见稿中，平台治理、政府治理、社会共治、司法保护等章节具体明确了各方责任和义务。比如，网络平台应当加强对网络暴力的监测、识别和预警，提供便利用户设置屏蔽陌生用户或者特定用户、禁止转载或者评论本人发布信息等网络暴力防护选项，在发现、处置网暴信息和相关账号时，应当及时保存网络暴力信息内容、浏览评论转发数量等数据，在显著位置向用户提供网络暴力快捷取证等功能，为用户依法维权提供便利。

司法保护方面，征求意见稿规定，公安机关接到网络暴力报案或相关部门移送的案件后，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及时调查取证、立案侦查。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受害人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应当依法要求公安机关提供协助。

值得注意的是，征求意见稿还把《民法典》中的一般性制度“人格权侵害禁令”写入了专门立法，受害者可以在损害扩大前先行申请法院叫停侵权行为。

2024年12月30日，杜云起诉李涂（反诉原告）人格权纠纷一案在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法院立案。

案子经一审、二审，2025年9月25日，杜云收到了二审判决书，法院判决：李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相关QQ、微信群里向杜云公开发表道歉声明，并向杜云赔偿20000 元；杜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相关微信群向李涂公开发表道歉声明，并向李涂赔偿5000元。

这场三人的情感纠纷没有赢家。杜云告诉记者，事情结束后，她与贾晨分手，不久便开始了新的工作。她后来听人说，李涂因此事出现了精神问题。

10月17日，张安安告诉澎湃新闻记者，打赢官司后，她早已收到了数千元赔偿金。她起诉的两起案件中，一份公开道歉声明已于9月21日发布，而另一份公开道歉声明还在执行程序中。

从征求意见到落地实施，《反网暴法》将经历一个不断优化完善的过程。敬力嘉补充道，一些“网暴”正从线上延伸到线下，一些违法行为从线下转移到线上，因此，一整套线上、线下融合协调的网暴治理规定，特别是程序性规定亟待完善。比如，网暴案件的受案条件在司法实践中面临较多疑问，建议在反网暴法中探索性规定。

（除敬力嘉外，文中其他人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