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文 | 因为《风筝》，我很怀念2017年

文 | 李星文

《风筝》由杨健、秦丽编剧，柳云龙执导，新丽传媒出品。于2012年9月开机，2013年5月关机。之后两次确定播出日期，两次在最后时刻拿下，直到2017年12月17日，才在北京和东方两大卫视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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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是把谍战剧和反特剧熔于一炉的剧。是把《暗算》的"制服诱惑"和《无悔追踪》的终生博弈集于一身的剧。是在谍战强情节和社会高写实之间无极变速的剧。是把特工职业的信仰之重和撕裂之痛写到极致的剧。

柳云龙说，"《风筝》时间跨度比较大，解放前和解放后人物状态是不一样的，导演把握起来有难度。解放后怎么去把握那个年代的人物状态，服化道、场景怎么布置，比《暗算》复杂太多。《风筝》是披了一件谍战的外衣在研究信仰。"

做一个间谍不难。做一个双面间谍也不难。但做一个三方树敌、四面楚歌的间谍，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就是剧中男主人公郑耀先（柳云龙 饰）面临的处境。每当郑耀先在获取情报方面取得重大进展，就是他随时可能遭到暗杀的时刻。因为他是"双手沾满我们同志鲜血的鬼子六"，共产党想杀他。因为他是对中统系人马从不留情的军统八大金刚之一，中统特务想杀他。因为他是并不完全听命于戴笠和毛人凤的悍将，两任军统头子都想杀他。

作为中共地下党，上线陆汉卿（雷汉 饰）一死，延安的档案已销毁，他基本上成为断线的风筝。从渣滓洞一逃，军统的档案也已销毁，鬼子六的身份从此消失。在1949年之前，他孤身战斗在敌人的心脏里，还可以凭着红色信仰求得内心的平衡。1949年之后，他仍要长期背负着"国民党潜伏特务"的嫌疑执行任务，这苦涩的体验独属于已经改名"周志乾"的郑耀先。

信念，可以照亮魔窟里的幽暗小径。信念，也可以遮挡新社会刺目阳光的杀伤。信念，是郑耀先终其一生完成任务的精神热源。但既然是人，做着这样一份分不清黑夜和白昼的工作，内心的消耗是极大的。

1949年之前，郑耀先一次次看着同志死在眼前，甚至还要亲手送他们一程。这也是《悬崖》里周乙的困境：忍看朋辈成新鬼。

1949年之后，郑耀先一次次设计捕获原先的军统同僚，甚至眼瞅着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打成筛子。这是《龙虎风云》里高秋的疼痛：作为卧底黑道的香港警员，得到了匪徒阿虎的信任和维护，他却不得不剿灭对方……

柳云龙说，"这个人物是真实和虚构的结合，筹备期间查了很多资料，历史中有多少个郑耀先，这个人物身上取什么，那个人物身上取什么，都耗费了很大的精力和时间。而且，《风筝》不是一部纪录片，那就要把握好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构的，哪些是主观上塑造的，我们都希望以严谨和真实的标准去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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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顺到底的革命故事是经不起推敲的。没有内心煎熬的文艺作品是无法传世的。这中间，有难，有痛，有撕裂，有决然，有万念俱灰，有百死莫赎，也有一往无前。

郑耀先和林桃（李小冉 饰）是夫妻关系，伉俪情深，一朝惨别。为了帮助郑耀先化解危局，林桃亲自出手解决了自己。这个一生珍爱自己花容月貌的女子，临死前划花了自己的脸，让人无法确认她的真身。爱情的力量是可以超越阵营纷争的。当一个人以性命为代价为另一个人做出牺牲时，动人的戏剧就产生了。林桃之死，是郑耀先的不幸，却又客观上成就了他。这个职业的残酷性，造化弄人的荒诞感，都看得真真的。

郑耀先和韩冰（罗海琼 饰）是终生对手。两个人演变成四种关系。郑耀先是军统鬼子六，也是风筝。韩冰是共党女诸葛，也是影子。鬼子六和女诸葛要较量，鬼子六和影子要接头。风筝要避免暴露身份给女诸葛，还要想尽办法抓住影子。

在风筝和影子漫长的追逐生涯中，他们渐渐忘了对方的职业身份，处成了休戚与共的难友。郑耀先把自己的口粮让给韩冰，说不清是出于对蒙冤同志的同情，还是对落难女人的悲悯。韩冰接受了郑耀先的追求，肯定不是忘了对方的身份，而是鬼子六和周志乾不管是谁，都已不重要。

这是《芙蓉镇》式的相濡以沫，也是《无悔追踪》式的心心相印。作为故事的一环，风筝终究会认祖归宗，影子终究会命丧黄泉。《风筝》把追逐信念中的情感承受和自我碾压也摆在了观众面前，让人深思，伤感。

一般来说，反面人物只要写出几分有情有义来，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正面人物，则需要更巧妙的手法才能写活。柳云龙说，"传统来讲，塑造共产党人容易有脸谱化的现象，怎样解决脸谱化，像陈局长、马小五等。通过这么一组群像，在激烈、尖锐的矛盾中展现情怀，正是我希望观众感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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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剧本就写了三年，拍摄期7个月，后期制作11个月，修改打磨三年半。制片人杨健说，"我感觉《风筝》像个老时代的剧组，大家在这里都很向上，有着精神追求，互相传递正能量，哪怕最初的三五个'落后分子'，久之思想也都转变了，成为了新人。"

她对演员充满感激之情，说："罗海琼进组的时候女儿还不会说话，杀青时都会跟着背台词了。演员们无一不超期，无一追加酬金，原本一两个月能拍完的戏份，愣是撑了六、七个月，中途无限次地推戏，还不让柳导知道，不愿意给导演再增加压力，没有通告也不离驻地，时刻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创作时的迷茫，总可以咬着牙挺过来。但能不能通关和排播，就不是创作者能掌控的事了。在等待播出期间，制片人杨健曾经说，"《风筝》没能飞上天，也没有折戟地上，只能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乱扑腾。我不能对外透露修改意见，用《风筝》里的台词说，必须'管住自己的嘴，虽亲如父母，爱如妻儿，也紧严不懈'。"

《风筝》的打磨，是一个长度不断变短的过程。我看过50集的版本，播出版是46集。军统特务的"义薄云天"，《芙蓉镇》式的运动乱象，较为激烈的议论台词，都做了较大幅度的修改。

看成片《风筝》，仍能感知到经典电视剧时代残存的优良传统：重视剧本，拒绝注水。好剧就是要力争做到这几点：激烈的戏剧冲突，桥段不俗；宏阔的社会背景，质感不缺；深邃的世间命题，内容不浅；生动的人物形象，情感不尬。

观众是识货的，《风筝》开播后收视高走。柳云龙说，"毕竟今天的时代跟过去不一样了，大家的选择更多样了，观众更年轻了，娱乐方式也更多了，不是举国上下大家都抱着一台电视机收看一部电视剧的时代了。不过，这个剧双台的收视率都在1.5以上，加起来接近4点，真的是惊喜。"

2017年，是正剧扬眉吐气的一年，是现实主义碾压荒唐剧目的一年。这一年，电视剧出了《鸡毛飞上天》《人民的名义》《白鹿原》《军师联盟》，网剧出了《河神》《白夜追凶》《无证之罪》。这一年的最后时刻，《风筝》出场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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