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新塍老街赴一场“三早”之约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一度散落民间的旧俗重新鲜活流转

　　【编者按】 新塍老街焕新开街，千年古镇迎来新的打开方式。一砖一瓦，镌刻岁月；一店一铺，升腾烟火。即日起，秀洲融媒合作中心推出《新塍则灵》栏目，记者将走进老街巷陌，探访特色商户，对话手艺匠人，记录产业提质、民生改善、非遗传承的生动实践，见证老街新事、城镇新景。

　　■记者 蒋彧淼 见习记者 陆 灏

　　通讯员 汪亚玲 张宏程

　　古镇之美，美在白墙黛瓦的建筑遗存，美在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焕新后的新塍老街，如何留住本土生活气息，让老街不仅“好看”，而且更“有生活”？即日起，推出《新塍则灵》子栏目《老街“食”光》。

　　本期将走进街巷小店，透过灶台烟火、食客闲谈，挖掘美食背后的人文故事。今天，我们探访康记小酌店主康林荣，看他将传承数十年的新塍“三早”民俗，安放进焕新的古街之中。

　　凌晨4点半，天还没亮透，新塍老街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薄雾里。

　　青石板湿漉漉的，街两旁的木门都闭着，只有康记小酌先亮起一爿暖黄灯火。

　　大铁锅里，落锅羊肉在酱红汤汁中咕嘟翻滚，阵阵热气裹着肉香、酱香、葱香，顺着门缝往街上飘。康林荣系着围裙站在案前，手起刀落，现切羊肉码进碗里；妻子守着面锅，长筷一挑，面条入碗，浇汤、撒葱，一气呵成。

　　“老康，泡壶茶！”

　　“羊肉面一碗，老样子。”

　　熟客们踩着晨光陆续进门。有人拎着自家泡的杨梅酒，玻璃瓶往桌上一搁；有人揣着茶叶，自己找位子坐下；也有人不喝酒，只点一碗面、一壶茶，照样坐得安稳。

　　方桌边，老人们抿一口小酒，夹一筷羊肉，聊农事、说家常、谈老街新变化。汤勺碰锅沿，面碗磕桌面，吴语寒暄混着热气，把整条老街一点点唤醒。酒不必多，话不必急，一盅早酒、一碗热面、一壶清茶，就是新塍人最熟悉的清晨。

　　今年52岁的康林荣是土生土长的秀洲人，早年在江苏当兵，退伍后进入工厂务工。

　　说起这段工作经历，康林荣腼腆一笑，“厂里不自由！”向往自由的他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跳出工厂，拾起自家做菜手艺开家面馆。

　　一晃十五六年，小店最早扎根新塍镇凤舞桥边，不少老食客一路追随。如今妻子与他搭档守店，妻子负责下面，康林荣则负责焖烧羊肉和炒菜，夫妻二人亲力亲为，两口灶台、数张方桌，撑起一方市井小馆。

　　康林荣每天起床后的头等大事，便是焖煮落锅羊肉。一整只羊入锅慢煨，客人点单之后现场现切。店里素面仅2元起，羊肉、焖蹄等按需加购，丰俭由人。新塍老街焕新后，康林荣作出一个重要决定：把经营多年的“茶酒菜面齐备”的“三早”业态，搬进焕新后的老街。

　　康林荣入驻老街，并不只是简单更换经营门面，而是把散落在镇区各处的本土晨间生活场景，引入老街。别家店铺尚未卷帘开门，康记小酌已经飘出羊肉、热茶以及酒的香气，唤醒整条老街的清晨。

　　“老街焕新，不能只修好房子，更要留住本地人真实的生活。”康林荣说。对新塍老街而言，“三早”业态——“早茶、早酒、早餐”的落地，补齐了街区晨间业态的短板，让老街告别仅供游客打卡拍照的静态观赏模式，转变为主客共享的活态生活空间。本地老居民拥有了延续旧俗的相聚去处，外地游客能够坐下来沉浸式感受新塍本土民俗，拉长老街游览体验，为古街活化注入原生的烟火根基。

　　据了解，新塍“三早”文化底蕴深厚。明清时期本地商贸繁盛，民谣记载“三元百岁坊，车当大木行，南货加衣庄，茶酒丝绸坊”，沿河茶馆鳞次栉比，茶馆既是喝茶休憩之处，更是旧时乡间信息集散地。农事行情、邻里趣闻在此交流，邻里矛盾也会相约在此调解。

　　“20世纪七八十年代，老式专营茶馆逐步衰落，‘茶酒菜面齐备’的新式面馆接过茶馆社交功能，现代意义的‘三早’习俗由此兴盛起来。”正在店里喝早茶、吃羊肉面的，曾任秀洲区政协文史研究员的钱宝云告诉记者，劳作的乡民清晨赴馆，一碗热面、一壶清茶，兴致到了便小酌两杯，老友相聚互通消息，成为流传地方数十年的生活传统。

　　康林荣复原的，正是这套本土习俗。在这里，酒从来不是必选项，相聚闲谈才是核心。食客可以自带茶叶，也能带上自家泡制的杨梅酒；不饮酒的客人，一壶清茶配一碗热面，同样可以久坐叙旧。

　　清晨的店内，四方桌坐满熟客，人间百态在此上演。追随康林荣多年的倪建平，喝早酒的习惯已有三十多年，如今每日送孙子上学前便到店报到，自己点一碗羊肉面，抿几口自带的杨梅酒，孩子吃上一碗雪菜肉丝面，一老一小，成为“三早”文化代际传承的生动缩影；洛东村民徐建荣从18岁起，便有赶早来店里的习惯，退休之后几乎天天到访，羊肉面、三鲜面是他的心头好；还有老主顾项坤林，匆匆吃完一碗热面，便奔赴岗位，一碗早餐开启整日劳作。

　　老熟客们围坐一桌，伴着面香、茶香和酒香，把农事收成、古镇新变化、街坊家常娓娓道来。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杯热茶一壶清酒一碗热面，便可以搭上话。小店就像老街一间敞开的“市井客厅”，老人们延续数十年的生活习惯得以安放，远道而来的游人也能触摸最真实的新塍烟火。

　　不同于不少古镇追逐网红业态，新塍选择守护本土生长出来的民俗传统。“三早”，不是猎奇的饮酒风俗，它是旧时劳动者暖身解乏的生活仪式，是乡土熟人社会社交方式的延续，是烟火与人文交织的活态文化。

　　天色渐亮，晨光铺满青石板，康记小酌的早市渐渐落幕。送走一批批食客，康林荣仔细收拾灶台，等待下一个凌晨两点半的闹钟。一锅锅落锅羊肉，一杯杯清茶，一张张烟火缭绕的方桌，康林荣用十五年灶台坚守，让一度散落民间的“三早”习俗，在老街的晨光中重新鲜活流转。

　　走吧，不妨择一个清晨，到新塍老街，赴一场“三早”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