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70大寿,公公一家说有事缺席,我没说话,掏六万办了整场大寿,两个月后小姑子发信:嫂子,你堂弟把我公司的合作停了
我妈七十大寿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在酒店大厅门口站了整整四十分钟,公公一家一个都没来。
我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上午十点零七分小姑子发来的那条语音,我听了不下二十遍。她说嫂子真不凑巧,家里临时有事,爸腰又犯了,妈得在家伺候,她和大哥也走不开,让我们这边照常办,别等他们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了宴会厅。
厅里摆了十二桌,红桌布,寿桃是提前三天在城西那家老糕点铺订的,八层,最上面一层插着个金寿星。我妈坐在主桌,穿了件我陪她去商场挑了三趟才定下来的暗红色唐装,领口那枚盘扣她对着镜子系了半天。
她见我一个人回来,问了一句,亲家那边呢。
我说路上堵,晚点到。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来了八十三个人。我妈那辈的亲戚,我爸生前的几个老同事,我单位上的,我弟从外地赶回来的几个朋友。礼金我让弟媳妇专门拿个本子记,记到后面她悄悄跟我说,姐,今天收了一万四。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场寿宴我花了六万二。酒店是四星的,一桌三千八,十二桌四万五千六;寿桃一千二;请的司仪是婚庆公司那个姓周的,八百;给每个来的长辈备的伴手礼,一斤装的本地小米加一盒桃酥,四十五份,一千八;还有我妈那身衣裳,唐装七百八,鞋三百二;剩下的是烟酒糖茶零零碎碎。
我刷的卡。我自己的卡。
我男人周建国那天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笑,笑得挺僵。他爸没来,他妈没来,他妹没来,他大哥也没来。来的只有他自己,还有一个空着的主桌位置,摆了副碗筷,从头到尾没人动。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我妈被弟媳妇搀上车,临走拉着我手说,妮儿,今天办得好,妈知足。
我说妈你高兴就行。
她说高兴,真高兴。
可她上车之后我从车窗看进去,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我站在酒店台阶上,风从停车场那边吹过来,把地上几张红纸屑刮得打转。周建国过来站我旁边,说要不我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
我说不用。
他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没有,办都办完了,问啥。
他没再吭声。
其实我不是没话说,我是话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哪句说起。我跟周建国结婚二十二年,公公婆婆那边的事,我从来是能忍就忍。婆婆嘴上爱挑,逢年过节我买的东西她总说贵了说不会过日子,我就换便宜的买,她又说不上档次。小姑子周建红开公司,手里有钱,说话冲,有一年过年当着一桌人说嫂子你这件毛衣起球了,我当时笑着说穿好几年了,回头再买。
忍了二十二年。
我弟后来问我,姐,那天你为啥不打电话问问,哪怕发个消息呢。我说我问了又能咋样,人家说有事就是有事,你问出个好歹来,寿宴还办不办了,我妈还在那儿坐着呢。
我弟叹气,说你就是想得太多。
寿宴过后第四天,我回了趟娘家,把我妈那身唐装收起来,挂进她衣柜最里头。她坐床边看我收拾,忽然说,那天你公公家没来人,是不是你跟他们闹别扭了。
我说没有,人家真是有事。
我妈说你别瞒我,我活了七十了,谁家有事能一家子全有事。
我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妈,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
她说我不问了,我就是心疼你。
那天我从娘家出来,在楼下坐了半个小时才开车走。
其实我心里不是一点想法没有。寿宴前半个月我就跟周建国说了,我妈这七十大寿,我得办,办得体面。他说行,你张罗。我说你爸你妈那边,你去说一声,请他们务必来。他说好。
后来他跟我说,他爸说那天可能来不了,腰疼。
我说腰疼又不是腿断了,坐车来坐着吃顿饭怎么了。
他说我也这么说的,我爸说再说吧。
再后来小姑子就发了那条语音。
我没跟周建国吵。吵什么呢,他夹在中间,他也难受。那天晚上他回来,手里拎着半只烤鸭,说给我留的。我说你吃吧我不饿。他坐餐桌边上一个人吃了两卷饼,吃完把剩下的收进冰箱,洗碗的时候水开得特别小,哗哗的声音听得我心里烦。
我说你水开大点,那碗能洗干净吗。
他说哦,然后拧大了。
这就是我们俩的日子。有事不说透,说透了就伤人。
寿宴之后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我妈过了个高兴生日,我花了六万块,钱是我做建材生意这些年攒的,不心疼。公公家来不来人,我认了,往后少来往就是。
可两个月后,一条微信把这事全翻出来了。
那天是周二,我记得清楚,上午十一点二十,我在店里对账,手机响了一下。周建红发来的,就一句话。
嫂子,你堂弟把我公司的合作停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先是想她是不是发错人了。我堂弟?我堂弟叫李海涛,在城投下属一个公司做副总,跟我公公家八竿子打不着。周建红的公司是做什么环保设备的,我大概知道一点,具体跟城投有没有业务往来,我从来没问过。
我回她,你是不是搞错了,海涛跟你们公司有啥关系。
她秒回,嫂子你别装了,上个月我们投标那个项目,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突然被叫停,我一打听,就是李海涛打的招呼。
我拿着手机坐了半天。
我确实没装。我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可我也知道,周建红不会无缘无故发这条。她那个人,没影的事不会张嘴。
我给我弟打了个电话。我弟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说姐,这事我倒是听海涛提过一嘴。他说前阵子有人找他递话,想走他这条路子拿个项目,他没应。我说谁递的话。我弟说好像是咱姐夫那边的人,具体谁我不清楚。
我挂了电话,坐在店里那把旧藤椅上,后背硌得慌。
藤椅是我爸留下的,坐了好些年,右边扶手上磨出一道白印子。我坐着没动,店里小妹问我姐中午吃啥,我说不吃了。
我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寿宴那天,公公一家没来。我没吭声,自己掏钱办了六万二的酒席。
两个月后,小姑子说我堂弟停了她公司的合作。
这两件事中间有没有线,我不敢说死。可我想到一件事,寿宴之前一个礼拜,周建红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那会儿语气特别热乎,说嫂子,听说你堂弟在城投当领导啊,改天引荐引荐,我们公司想拓拓路子。
我当时说,海涛就是个干活的,不管事,你别指望他。
她说哎呀嫂子你谦虚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说真不是谦虚,他那个人死脑筋,亲戚找他他也不一定给面子。
她笑了一声,说嫂子你这话说的,还没试呢咋知道不给面子。
后来我没接这个茬。再后来就是寿宴,再再后来就是那条语音。
我坐在藤椅上想,寿宴那天他们一家没来,是不是从那时候就憋着气了。
晚上周建国回来,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看完脸就沉了,说建红这什么意思,怀疑你背后使绊子?
我说我不知道她啥意思,我就问你,你妹之前是不是找过我堂弟。
他顿了一下,说好像提过一嘴,我没细问。
我说你为啥不细问。
他说我哪知道她真去啊,再说海涛不是没应吗。
我说没应就是没应,那现在人家项目停了,怎么就赖到我头上了。
周建国不说话了,坐沙发上拿遥控器把电视从一台按到五十台,又按回来。
我说你给你妹回个话,就说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压根不知道。
他说我说了她能信吗。
我说那你说咋办。
他说要不你问问海涛,到底咋回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我当时就笑了。
我说周建国,我妈七十大寿,你家一个人没来,我吭声了吗。我掏六万二办酒席,你爸连个电话都没打,我问了吗。现在你妹项目黄了,你让我去求我堂弟通融,你咋想的。
他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说那你想咋样,那是我亲妹。
我说那是我亲妈。
那天晚上我们俩分房睡的。他睡客厅沙发,我睡卧室。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他在跟人发消息,我没凑过去看。
第二天一早他上班走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写着,我问问建红到底啥情况。
我把纸条揉了扔垃圾桶。
这事我没跟我妈说。她七十了,过完生日高兴了没几天,我不能拿这事烦她。我跟我弟说了,我弟说姐你别急,我找海涛问问,要真是他停的,让他给个说法。
过了两天我弟回话,说问清楚了。海涛那个项目停,压根不是因为周建红。是上面审计查出投标资格有问题,一家公司资质材料对不上,连带把整个标段都叫停了。周建红他们公司只是其中一家报名的,停标跟她没关系,是整批都停了。
我听完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劲。
我说那周建红为啥赖我。
我弟说,姐,人家可能不光是赖你。海涛说,停标之前有人给他递过话,说周建红那公司想走他的路子,他没搭理。递话的人里,有一个是周建红公司的副总,还有一个,是咱姐夫他大哥。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周建国他大哥。寿宴那天也没来的那个大哥。
我弟说姐,这事你别管了,海涛那边清清白白的,不怕查。你婆家那边爱咋想咋想,你把自己日子过好。
我说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店里坐了一下午,把货架上那批新到的瓷砖样品一块一块擦了一遍,擦完又摆回去。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周建红发那条微信的时候,她知不知道真相。
如果她知道停标跟海涛没关系,那她发这条就是故意的,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为啥不先问问我,上来就是一句你堂弟把我公司合作停了。
我想不明白。
后来我想明白一半。周建红那个人,公司做得不小,手底下二十来号人,一年流水听说大几百万。她平时说话就冲,遇到事第一反应是找个人怪。她可能真觉得是我在背后使坏,因为寿宴那事她心里有愧,有愧的人容易把别人往坏处想。
这一半我想通了。另一半我没想通。
寿宴那天,公公婆婆不来,到底是真有事,还是因为周建红没拿到项目,一家子商量好了不来给我捧场。
这话我没法问。问出来就是撕破脸。
又过了三天,周建红又发了一条微信。这次语气软了,说嫂子,我打听了一下,好像不怪你堂弟,是标段整体停了。前面那条信息我发得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再发。
周建国那天晚上回来,主动跟我说,建红给他打电话了,道了歉。他说老婆,这事是我妹不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我没跟她一般见识,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说你问。
我说我妈七十大寿,你家一个人没来,你爸腰疼,你妈伺候,你妹有事,你大哥呢,你大哥那天有啥事。
周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说你大哥那天去钓鱼了,是吧。
他脸一下子白了。
我说你别问我咋知道的,你大哥自己发的朋友圈,我截图了,就是那天下午两点多,一条大鲤鱼,配的字是今天手气好。
周建国坐在那儿,两只手搓膝盖,搓了半天说,老婆,这事我确实不知道,我要知道我肯定让他们来。
我说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咋办。
他说我明天回去一趟,跟我爸我哥说道说道。
我说不用了,说啥呢,说了我妈的寿宴也办完了,说了那六万二也花出去了,说了你妹那条微信也发完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壶坐上灶台,我靠在橱柜边上,看见台面上有一小袋小米,是寿宴伴手礼剩下的。我拿起来看了看,袋口用红绳扎着,上面印着福字。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接起来说这么晚啥事。我说没事,就问问你干啥呢。她说看电视呢,戏曲频道,正唱穆桂英挂帅。我说你听着吧,我挂了。
她说妮儿,你声音咋不对。
我说有点感冒。
她说那你多喝水,早点睡。
我说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个骑电动车的过去,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进来,晃了一下又没了。
我想到寿宴那天,主桌上那副没人动的碗筷,服务员收的时候问我要不要打包,我说不用了,收了吧。
那碗筷摆了一整场,筷子套都没拆。
后来这事就慢慢淡了。周建红那边没再提,周建国回去跟他爸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公公那边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日子照过,该去婆家去婆家,该喊爸妈喊爸妈,就是话少了。
上个月我妈来我店里坐了坐,看见货架最上面搁着那袋小米,说你咋还没吃。
我说忘了。
她说给我拿回去熬粥吧,别放坏了。
我递给她,她装进布兜里。走的时候她站在店门口回头说,妮儿,妈那寿宴花了不少钱吧。
我说没多少。
她说你别糊弄我,我打听了,一桌得好几千。
我说妈,你过生日,多少钱都值。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她走路有点晃,右腿膝盖不好,我看着她过了马路,进了小区大门才回店里。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寿宴那天公公一家到底为啥不来。说有事,全都有事,巧得过分。说因为项目没拿到故意不来,又好像不至于,一家人再计较,也不至于在亲家七十大寿上使这种性子。
可要是没事,周建红那条微信又怎么说。
我弟说我瞎琢磨,说姐你就是心太细,人家爱来不来,你妈高兴了就行。
我弟说得对。可我这心里,总像搁着那副没拆封的碗筷,摆在那儿,没人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要是没人开那句口,后面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你们身边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亲家之间那层窗户纸,到底是捅破了好,还是糊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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