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作者：李水生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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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配图由AI生成。
我与王某、雷某都是“老三届”同学，他们高我一届。“文革”初期，他们组建造反司令部，我是党员，牵头成立红卫兵组织。由于观念不同，做法也迥异：他们惯于揪斗当权派、戴高帽、游街，甚至动辄打人；我们则始终坚持文斗，反对武斗。
在一次万人批斗大会上，台上高喊“打倒×××”，强令其下跪，不跪就打。我作为大会主持人之一，当即振臂高呼：“坚持文斗，不用武斗！”从此，我被他们讥为“保皇司令”。
不久后的一个深夜，我们的组织被造反派捣毁。第二天，我遭王某、雷某一伙围攻、揪头发、挂牌游街。我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拳脚便雨点般落下。街道两旁群众无不泪目。作为一名学生党员，我用行动践行了对党的忠诚。
1968年8月，老三届同期毕业。有的进厂，有的下乡。雷某回公社当了水利员，我和王某则下放到武宁县石渡公社：他分在洞口大队，我分在新峰大队。
1969年初，经村民推荐、公社党委批准，我担任新峰大队党支部书记兼革委会主任。那年冬季征兵，王某体检合格，报名参军。政审时，公社武装部郭部长知我与他是同学，要我出具一份证明，证明他“文革”中无“打砸抢”行为。那一瞬间，当年他与雷某揪我头发游街的画面猛然浮现。我提笔写下：“抓我头发、挂牌游街，算不算打砸抢？”笔尖刚停，我便自责起来：人家参军是为保家卫国，我若为一己恩怨断送他的前程，岂不是成了小人？于是，我重新出具了一份证明，写明他并无“打砸抢”问题，使他顺利入伍。我妻与他同班，事后问我是否告诉他真相，我说不必。后来，王某在部队表现突出，一路晋升至团职干部，可惜因一场车祸落下终身残疾。
1986年，我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兼信访办主任。曾在船滩公社任水利员的雷某提着一壶茶油登门，低头说：“李主任，对不起，文革时我不该那么对你，今天特来赔罪。”
我答：“都过去了，那是时代潮流，不全怪你。”他接着说：“还有一事相求，请您不计前嫌。”原来，上级文件规定，吃商品粮的水利员可转正，而他是农业户口，无法转正。他想我帮他解决商品粮户口。我对他说：“茶油你带回去。解决户口有难度，但只要不违规，我会尽力。”一个月后，有关部门以“下放知青”政策（他实为回乡知青）为他解决了商品粮户口，使他顺利转正。
退休后，他与妻子赴江苏随子居住，曾多次邀请我夫妻去江苏游玩，我们因工作繁忙，始终未能成行。遗憾的是，后来他为儿子装修新房，因甲醛中毒，病情恶化，不得不回到武宁，在中医院调养。我前往探望，他紧紧抱住我痛哭，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不久，他便与世长辞。
回首往事，我愈发觉得：宽容，是人性中最宽阔、最崇高的美德。天之所以为高，是因为无所不覆；地之所以为广，是因为无所不载；日月之所以明亮，是因为无所不照；江河之所以浩大，是因为无所不容。做人当有天地江河般的胸怀。宽容别人，其实就是成全自己；而怨恨，只会让我们的心灵长期困在黑暗之中。当我们真正学会宽恕，灵魂便会散发出温暖而持久的光。
【作者简介】
李水生，武宁县政协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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