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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前天晚上心肌梗去世才48!天亮才被发现,原因和婶子分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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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前天晚上心肌梗去世才48!天亮才被发现,原因和婶子分房睡!这句话是我堂弟凌晨五点半在电话里哭着喊出来的,他一句话说了三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喘气的声音,像风箱。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愣了足有半分钟,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他打错了,或者是谁的恶作剧——二叔才四十八,秋天还跟我一起在院子里搬过两袋子玉米,一趟一趟地扛,连气都不带喘的。怎么可能。

我今年三十四岁,在省城跑建材业务,一年到头开着那辆跑了十九万公里的旧车在高速上打转。挂了电话,我推醒老婆,说了三个字:二叔没了。老婆坐起来,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我们没有再说话,我穿衣服,她去厨房给我灌了一保温杯热水,又塞给我两条毛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塞毛巾,人在这种时候都是乱的。四点五十的天还黑着,高速上没有车,我一个人开了两个小时,开着开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是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糊住了挡风玻璃,我不得不开双闪停在应急带上,拿袖子擦一把,再往前开。

二叔叫陈根生,我爸的亲弟弟,比我爸小七岁。我们这一家子在豫东的陈楼村,祖上三代都是种地的,到二叔这一辈,他算是弟兄三个里最活泛的一个。他十六岁去县城跟人学修摩托,十九岁自己支了个摊子,二十一岁把婶子娶进门。我小时候的印象里,二叔永远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子上永远有一圈黑油,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可他笑起来特别敞亮,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他修车有个规矩:村里老人的车,零件不收钱,只收手工。有一回我奶奶的三轮车链条断了,他蹲在太阳底下修了一个钟头,修完拍拍手站起来,说妈你骑走吧。奶奶要给他钱,他把脸一板,说你再给钱我以后不管了。

二叔和婶子,年轻的时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婶子叫王秀莲,娘家在隔壁李庄,人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气的。他们俩刚结婚那几年,住的是爷爷留下的两间土坯房,屋顶一下雨就漏。有一年夏天暴雨,屋顶塌了半边,二叔在下面用肩膀顶着一横梁,让婶子先跑出去,婶子不肯,两个人就在雨里僵着,最后一起被淋成了落汤鸡。这事二叔后来跟我喝过一次酒时提起来,他说那天秀莲哭得比雨还大,我一边说一边笑,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变故是从我堂弟考上大学那年开始的。堂弟叫陈阳,比我小十岁,从小成绩好,是全家的指望。通知书下来的那天,二叔在院子里放了一挂两千响的鞭炮,放完蹲在地上数钱,数了两遍,学费还差三千八。他没跟任何人说,第二天把铺子里那台跟了他十二年的举升机卖了。婶子知道以后跟他吵了一架,吵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婶子说你把吃饭的家伙卖了,往后拿什么养家。二叔闷着头抽烟,一句话不说,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摁在鞋底上碾碎,说:我一双手还在。

从那以后,婶子去了县城一家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三千二,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回来。二叔留在镇上守他的铺子,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常常要忙到十点。两个人一天说不上十句话。头两年还算正常的,婶子回来得晚,二叔会给她留一盏灯,锅里温着一碗粥。可到了后来,那碗粥有时候就不温了,灯有时候也忘了留——不是故意的,是累了,累到连想起对方的力气都没有了。

分房睡是三年前的事。起因荒唐得很:二叔那段时间胖了二十斤,睡觉打呼噜打得震天响,婶子在超市站了一天,回来刚睡着就被吵醒,一晚上醒七八回,后来得了神经衰弱,白天站在货架前都能打瞌睡,差点被主管辞退。有天晚上婶子实在受不了,抱着被子去了东屋。二叔第二天早上发现了,什么也没说,中午吃饭时闷了半天,说了一句:那以后我就睡东屋吧,你睡正屋,正屋暖和。

就这么一句话,两个人就分了房。

谁也没觉得这是个事。村里分房睡的多了去了,张家的、李家的,好多夫妻年纪一大就各睡各屋,一个图清静,一个嫌吵。我爸听说以后还点头说这样挺好,睡眠是大事。我妈私下跟我念叨过一回,说根生跟秀莲这俩人,是不是有啥问题。我说能有啥问题,二叔天天在铺子里,晚上回来倒头就睡,哪有那闲心。我妈叹了口气,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两个人住一个屋,半夜听见对方翻个身、咳一声,心里是有数的;分开住,中间隔着一堵墙,就真成两家人了。

我当时笑着劝她想多了。现在我坐在车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想她这句话,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前天晚上的事,是婶子后来断断续续说给我听的,说到一半就哭得说不下去,剩下的部分是堂弟补的。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小雨,铺子里没生意,二叔四点多就关了门,骑电动车去了镇上的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一块豆腐、一把青菜。婶子那天休班,在家。二叔说晚上炖排骨,婶子还笑他,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舍得买排骨。二叔说,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糖醋的么。婶子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是半个月前随口一句,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他记着。

六点半吃饭。二叔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说胸口有点闷,像压了块石头。婶子说你是不是中午吃坏了,胃的事。二叔说不是胃,是这儿——他用手掌按住胸口中间。婶子说那你吃点药,家里还有去年剩下的胃药。二叔嗯了一声。

饭后二叔没去铺子,坐在堂屋看了会儿电视。八点多,婶子说我去东屋睡了,你早点睡。二叔说好。婶子问他那胸口还闷不闷,他说好多了。

九点,婶子在正屋刷手机,听见东屋那边电视关了。十点,她起来上厕所,路过东屋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是二叔在翻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想敲门问一下,手抬起来了,又放下了——她后来跟我说,她是怕他又嫌她啰嗦。他们俩这两年,话说得越来越少,一开口就容易呛着,像两块磨薄了的铁片,轻轻一碰就出火星子。她回屋躺下,想着明天早上问问他。

夜里十一点四十,东屋的灯灭了。

凌晨一点多,村里有人听见二叔家的狗叫了一阵,叫得不凶,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叫了几声就停了。没人当回事,农村的狗夜里叫是常事。

凌晨三点多,二叔起来上过一趟厕所。这是后来法医推断的——因为厕所的灯开关上,有他的指纹,位置比平时低了十来公分,像是人蹲下去或者扶着墙按的。他回到床上,再没有起来。

凌晨五点二十,婶子起床。她先去厨房熬粥,熬上以后去东屋叫二叔起来吃饭——那天堂弟要从郑州回来,二叔说好了要去镇口接。她推门,喊了两声,没人应。她进去一看,二叔仰面躺着,一只手压在胸口上,另一只手垂在床边,手指头朝下,像是够过什么东西。被子蹬到了脚头。她喊他,推他,他的脸已经青了,嘴唇发紫,身上还有一点温,但是不多了。

婶子后来反复跟人说一句话:他身上还是热的,还是热的。

120从县城赶来,走了四十一分钟。镇卫生院的医生先到,做了二十多分钟心肺复苏,没救回来。县医院的心内科医生说,大面积心肌梗死,从发病到死亡,超过六个小时了。要是两小时之内送过来,放一个支架,人能保住。要是当时身边有个人,哪怕听见他哼一声,打个电话,也是两小时。

两小时。就差这两个小时。

我到二叔家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十分。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我爸蹲在门槛上抽烟,一地的烟头。他看见我,站起来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下来了。我长这么大,只见过我爸哭两次,一次是我奶奶走,一次就是这天。

二叔停在堂屋,身上盖着一床蓝底白花的被子,脸上盖着黄纸。我没敢掀。我就跪在旁边,看着他那双从被子里露出来的脚——穿的还是那双穿了五年的解放鞋,鞋帮子上有一块补丁,是他自己拿针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我看着那块补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堂弟是中午到的。他坐的早班车,到县城再转车,进院子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扑通一声跪在二叔跟前,一声没哭出来,脸憋得通红,是那种被憋住的声音,比哭出来还难受。他伸手要掀那张黄纸,被我三叔一把拽住了,三叔说别动,让你爸安生躺着。堂弟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抖了半天,最后落在二叔的脚上,他握着他爸的脚,说了一句:爸,我回来了。

那天下午,我在二叔的柜子里翻东西,找他的一张身份证,还有一份他前年买的保险单。柜子最下面压着一个铁盒子,锈了,费了好大劲才撬开。里面是:堂弟从小到大的奖状,一共十七张;一沓定期存单,最早的一张是二〇〇九年存的,三千块,最近的一张是上个月存的,两千块,加起来四万六千八;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是县城一家楼盘的户型图,三室一厅,户型图上用红笔圈了一处,旁边写着一行字:给阳阳留的,首付还差八万;还有半盒药,是硝苯地平,降压的,生产日期是去年,盒子里的药板还剩大半,说明书上落了一层灰。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药盒子,整个人都木了。

他知道自己有高血压。他买了药。他没怎么吃。

我拿着药盒出去问我爸,我爸看了一眼,说前年他体检,镇上的大夫让他吃药,他吃了两个月,说吃了头晕,就没再吃。我又问婶子,婶子哭着说,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他什么也不跟我说。

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他什么也不跟我说。他什么也不跟我说。

我想起去年过年,我们一家回去,吃完年夜饭,男人们围着一桌喝酒。二叔那天喝了不少,脸红到脖子根,话也比平时多。他忽然举着杯子跟我说:侄子,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我当时正低头夹菜,随口说了一句:图个不后悔呗。他哈哈大笑,说这话有水平,有水平。笑完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杯子顿在桌上,顿得很重。我那时候没抬头,现在想起来,他那天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我后来问婶子,他那天喝完酒回去怎么样。婶子说,回去吐了,吐完睡了一天,起来什么也没说。

三十岁以后,中国的男人大多是这样活的:身体是别人的——是老板的,是孩子的,是父母的,是那一摊子事的。唯独不是自己的。疼了不说,累了不说,怕给家里添麻烦,怕显得不中用。他们把所有的疼都咽下去,像咽一口酒,咽完还得笑着说没事。等到真倒下的那一天,别人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在喊了,只是声音太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二叔最后一顿饭做的糖醋排骨,婶子一口没动,她说她吃不下。那碗排骨在灶台上放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倒掉了。婶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灶台,像是在看那碗现在并不存在的排骨。她说他一个礼拜前就跟我说要买排骨,我说超市最近排骨贵,他说贵也买。

堂弟请了七天假。第五天的时候,他忽然问我:哥,我爸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心脏不好。我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有点感觉。堂弟没再问。他转身去了二叔的铺子,一个人蹲在里面,蹲了一个下午。晚上回来,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张皱巴巴的体检报告,日期是今年三月,上面写着:窦性心律,ST段轻度改变,建议复查。报告只有一份,没有第二联,说明他没去复查,也说明他没告诉任何人。

堂弟把那张纸摊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哥,他是不是怕花钱。

我说:不是钱的事。

堂弟说:那是啥事。

我说:他是怕你们担心。他觉得你还在念研究生,还没成家,你妈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他觉得自己不能病,病了这个家就转不动了。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觉得自己不能死。

堂弟低下头,眼泪砸在那张纸上,把纸上的字都洇开了。

出殡那天,天阴着,没下雨,就是闷。婶子穿了一身黑,站在最前面,人瘦了一圈,眼睛肿成一条缝。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嚎,就是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起灵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往东屋跑,跑到东屋门口,扑在门框上,终于哭出来了:根生啊——你起来啊——你起来跟我说句话啊——

我爸上去拉她,她死死扒着门框不放。我爸也哭了,一边哭一边说:秀莲,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一趟二叔的铺子。卷帘门拉着,锁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门框右边的水泥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被雨淋得只剩一半:陈师傅修车,电137xxxx。那是二叔的字。我蹲下去,拿手把那几个字重新描了一遍,描着描着,眼泪掉在水泥上,砸出一个深色的点,很快就干了。

回省城那天,我先去看了我爸。我爸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个人喝酒,就着一碟花生米。我坐下来,他给我倒了一杯。我们俩碰了一下,谁也没说话。喝到第三杯,我爸忽然开口:你二叔走了,我这辈人就剩我跟你三叔了。我说嗯。他说:你记着,别学你二叔,有啥不舒服就说,别硬扛,你扛着扛着,最后扛的是你一家人。我说好。他说:还有,别跟你媳妇分房睡。

我说:爸,我知道。

他摆摆手,说:你知道个屁。你不知道。你二叔跟秀莲,不是因为打呼噜才分开的。是因为两个人都不肯先开口。一个不说,一个不问,日子就一天一天地空了,空到最后,中间隔的不是一堵墙,是一座山。

我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城的路上,我在服务区停了一次。我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她接了,问我在哪。我说在高速上。她说那你开车别打电话。我说我想跟你说个事。她说啥事。我沉默了几秒钟,说:我下周去体检,你跟咱爸咱妈也都约一个,我出钱,都去,做全套。她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说你怎么了。我说我没事,我就是想让你们都去。她说好,你去我就去。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爸打了一个,让他把降压药按时吃,别学二叔。我爸在那头沉默了半天,说:知道了。

昨天晚上,我睡到半夜忽然醒了,坐起来,听见老婆在旁边均匀地呼吸。我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脸,热的。她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我说没事,睡吧。她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我。我躺下去,从后面轻轻搂住她。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推开。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想: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一个人死。是明明只隔着一堵墙,却没有一个人听见你倒下的那声闷响。是明明那么想被人拉一把,却到最后一刻都开不了口。

二叔,你放心走吧。阳阳争气,四万六千八我跟我爸、三叔凑一凑,给他把那套小户型的首付垫上,写他自己的名字。你那铺子里的工具,我一样不留,都给你徒弟,让他接着干,招牌不换,还叫根生车行。你那双解放鞋我给你擦干净了,给你穿上了。婶子我让我妈多去陪她,一天三顿,一顿不落。

还有一件事,我在你灵前没说,现在跟你说:我今年就把体检约上,有啥毛病我自己扛不住的时候,我就开口。我不学你。

天快亮了。窗外的路上开始有车过。我躺在我老婆旁边,听着她的呼吸声,一声,一声,一声。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是你身边还有一个人,活着的,热的,会翻身的,会在你半夜咳嗽的时候,嘟囔一句"你是不是感冒了"。

二叔没有等到这一句。

我们别等到失去,才学会把那堵墙推倒。别等到天亮,才发现天亮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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