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交钱就能进大厂”，这句话我当辅导员这些年，听学生念叨过不止一回。北京警方最近破的假招工案，团伙冒充多家知名企业，收“打点费”几万到十几万，闭环骗得比真公司还像真的。我带过的学生小宇，就差一点栽进去。
大学里最该补的一门课，从来不在课表里。我们学校的就业指导，一学期下来教怎么写简历、怎么穿西装、怎么在群面里抢话，可翻遍大纲，没有一节能叫“怎么不被假招聘骗”。北京这起案子一出来，我第一反应是：这课我们欠学生太久了。
被盯上的，恰恰是那一心“走捷径”的孩子。骗子顶着知名企业的名头，开口就是“内部渠道”“包过入职”，专挑眼巴巴想进大厂的年轻人。你想进名企，他偏说“有关系”；你怕竞争，他偏说“名额稀缺”。求职季的焦虑，被他们摸得门儿清。
几万块的“打点费”，掏的是普通家庭攒了好几年的底气。我带过的学生小宇（化
说到底，骗局的土壤，是我们把“进大厂”供成了唯一出路。一个社会如果把学历和名企绑成唯二的台阶，孩子就天然怕掉队，骗子就天然有市场。我见过太多学生，宁可信“八万块买个捷径”，也不信自己慢慢投简历能成。这不是他们傻，是我们把路指得太窄。每年秋招，我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学生捧着一摞简历发呆，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份能向父母交代的工作。
真话不好听：防骗这一课，得我们老师先补上。与其在班会上念“不轻信”，不如直接把假面试视频放出来，带学生去查一次企业工商信息，算一笔“打点费”够交几年学费。就业指导如果只管把人“推出去”，不管把人“看牢”，那这门课就还没及格。
最扎心的不是钱没了，是孩子不敢告诉家里。小宇被骗后半个月没敢跟爸妈提，也不是家里不给，是他觉得“老师我太丢人”。我们总教孩子要争气，却没教过他：万一摔了，先回来跟爸妈说一声。这种“怕丢脸”的沉默，恰恰是骗子最稳的护城河。
下次班会，我打算先放那段假面试的录像。我会跟学生说：别笑新闻里的人笨，换作是你，穿着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的西装，对面坐着“面试官”递来盖红章的协议，你未必比他清醒。我们能做的，是在他们踏出校门前，先往手里塞一把伞。名），老家在县城，父母开间小超市，他大三就开始焦虑“二本毕业是不是没出路”。去年秋招，有人私信他“八万保进某大厂运营岗”，他瞒着家里借了钱，还兴奋地跟我说“老师我上岸了”。直到对方微信拉黑，他才敢告诉爸妈。那八万，是超市半年的流水。他爸妈后来跟我说，孩子那阵子天天早出晚归，还特意买了件挺括的白衬衫，说“要去大厂上班了”。一家子替他高兴了小半个月，直到催债电话打回家，才知道那件衬衫底下，是个填不满的坑。
骗子比我们的就业课，更懂年轻人。这伙人租高端写字楼、摆假奖牌、搞逼真面试，签培训协议、拟录协议，甚至安排到“实习地点”上班，一环套一环。我看过那段假面试的录像，话术一套一套的。对比班会上我们念的那几句“警惕电信网络诈骗”，人家的“教材”实在太多了。
连校园里那些“保录用”机构，路数都跟这伙人一个模子。我见过不少打着“名企内推”旗号的培训班，先免费测评、再制造焦虑、最后让你交几千块“定向辅导费”。未必都违法，可话术熟得很。学生从大二就被这种氛围泡着，等真骗子递来盖红章的协议，他早不觉得稀奇了。
我们教学生写一万字的简历，却没教他们看穿一份假合同。小宇后来跟我说，对方递来的协议盖着“公章”、落着“日期”，他根本不知道去“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一眼。财商、法律常识、信息核验——这些保命的本事，高中没教，大学也没教，全指望孩子自己撞了南墙再回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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