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13年来首超美债，会否酿成新轮欧债危机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赖镇桃报道

法国街头正被暴乱的怒火席卷，债券市场也经历着另一场血雨腥风。

近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飙升至5%以上，创下2002年以来的新高。这不是法债第一次经历猛烈抛售，但力度之大为近些年所罕见，10年期法德国债利差走阔，扩大到175个基点左右，是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

市场恐慌出于多种担忧：通胀持续走高，货币紧缩预期升温；法债规模已经超过希腊当年十倍以上，推进财政整顿的2027预算案却卡在分裂的党争里；这周五，评级机构穆迪将公布最新一期信用评级，一些投资者已在提前交易法债评级下调的预期。

有分析师指出，法国恐将成为引爆“欧债危机2.0”的导火索。法国债市的冲击波，会波及更多欧盟国家吗？

风险溢价飞升

自年中以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便一路走高，借贷成本飙升了近1.4个百分点，与10年期德债的利差几乎翻了一番。

目前，法国国债的收益率已经高于曾经的高风险主权信用国家。截至北京时间10月22日晚，意大利的1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4.6%左右，希腊的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4.4%。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13年来首次反超美债收益率。

宏源期货研究所分析师王文虎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近期法债身陷动荡、市场大举抛售，主要和两大因素有关：首先是市场担忧法国财政状况将进一步恶化。根据去年底确定的财政预算目标，2026年法国公共财政赤字率将控制在5%左右。但是截至2026年6月底，法国中央政府财政赤字约1070亿欧元，较政府预算计划高出14.4%。与此同时，惠誉已将法国主权信用评级由AA−下调至A+，穆迪对法国的主权评级（Aa3）展望为负面，理由包括债务负担持续攀升、政治不确定性加剧以及财政整顿缺乏可信路径。若下半年财政状况无法改善，法国中央政府赤字占GDP比重今年或升至约6%；若将社会保障体系、地方政府等广义财政收支一并纳入统计，全年政府总赤字可能达到GDP的约8%，远高于《马斯特里赫特条约》3%的财政赤字上限。

其次，法国政治僵局与治理失灵，使市场怀疑政府是否有能力、有意愿去解决债务问题。王文虎指出，法国政府计划在2027年发行总额约3400亿欧元的中长期债券，其中相当一部分以更高利率发行的国债资金将用于偿还低利率时期发行的即将到期的旧债，进一步加剧了财政压力。

投资者账户的强制平仓，也造成了“价格下跌—强制卖出—持续下跌—继续抛售”的螺旋，放大债市动荡。据彭博提供的经济研究报告，近期的法债危机与2022年9月英国前首相特拉斯任内的英国国债风波有几分相似。一旦波动率飙升，杠杆投资者可能被迫平仓，从而进一步加剧抛售。

目前，法国债务规模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20%，是欧元区最高水平之一，远远高于欧盟60%的上限。输入型通胀推高生活成本的同时，法国央行估计第三季度增长率为0.1%。

“法国正在进入一个‘困难的循环’。”荷兰国际集团（ING）的经济学家Charlotte de Montpellier周二警告称，法国既没有财政空间来实现社会安稳，也没有政治空间来轻易进行调整。增长疲乏使财政状况恶化，预算担忧推高利率，更紧的金融条件进一步加深社会不满。

新一轮欧债危机风险几何？

法债期限溢价飙升，一些业内人士已在拉响“警报”。

富兰克林邓普顿固定收益投资主管警告，法国债券如果持续遭抛售，可能升级为欧元区债务危机，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严重程度可能超过十几年前发生的欧债危机。

近期，法债的抛售也部分波及意大利。最近一周，意大利10年期国债的收益率上行约17个基点，高盛警告该国债务风险升温。

2012年的欧债危机，风险正是从部分成员国的债务违约、银行系统收紧流动性、其他成员国卷入国债抛售潮逐层传导的。如今，法国会成为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吗？

王文虎认为，目前来看，在短期内概率较低。第一，法国审慎监管与处置局（ACPR）明确表示，法国银行业对本国公共债务的敞口约为1900亿欧元，仅占其总资产的2%，收益率飙升不构成金融稳定风险。第二，欧洲稳定机制（ESM）自2012年起就是欧元区唯一的永久性危机解决机制，拥有对主权国家的无期限支持授权。第三，欧元区经济整体的基本面仍然表现景气，暂时没有系统性风险扩散的基础。

彭博经济研究也认为，法债动荡进一步升级为系统性风险的可能性较低。一个关键预警信号是主权债务压力开始向银行或其他资产类别蔓延，但如今欧元区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比2011年强健得多。在以往的系统性危机中，主权债券、银行、股票和货币市场的压力曾同步上升。迄今为止，法国尚未引发这种局面。

至于法债的风险警报何时解除，王文虎认为，法债收益率短期或高位宽幅震荡，后续仍需等待中东地缘政治局势缓和使油价下降，进而缓解欧元区未来通胀预期，以及法国总统大选完成并推出一个具有可持续性的财政整顿方案，法债收益率才有可能走入下行通道。

目前，法国总理勒科尔尼正试图让议会批准2027年预算，尽管他寻求的430亿欧元削减开支没有获得议会多数支持。即使获得批准，明年法国的赤字比重也将降至仅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远远高于欧盟成员国3%的限额。

近几个月来，国债收益率显著走高的不只法国。在全球通胀升温、多国债务规模创新高、加息预期走高的背景下，全球投资者都在要求更高的期限溢价和收益率回报。

在债券收益率走高的周期里，投资仓位可以作何调整？

富兰克林邓普顿在研报中写道，在意大利和法国的债券投资组合更偏向久期较短的资产。相比之下，对西班牙和德国债券的看法更为积极。

王文虎表示，对投资者来说，建议优先配置中短久期品种，以收取票息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