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这个人却发现，两位大师吵了半辈子的事，能拿到实验室里去验。验出来的结果，让谁都没能全身而退：玻尔说的"没问题"，被证明有问题；爱因斯坦指望的那条出路，也被堵死了。量子世界里，确实存在快过光的关联。
它叫量子纠缠。纠缠是什么，又从何而来？得先回到一个更老的问题：太阳要是突然消失，地球多久才会知道？这个问题看着跟纠缠八竿子打不着，其实是整件事的钥匙。按牛顿的理论，是"立刻"。连牛顿自己都觉得隔空作用荒谬。
爱因斯坦把这份不踏实变成了硬矛盾。速度不同的人，对两件事谁先谁后会有不同判断，而且各自都对。你看见太阳消失和地球飞走同时发生，高速掠过的观察者却可能看到地球先飞走，太阳还在原地拽着它。结果跑到了原因前面。
他花了很多年重写引力：引力是时空的弯曲，变化像涟漪一样以光速往外传。太阳没了，地球也要过几分钟才有感觉。光速上限说到底不是交通规定，是因果顺序的保险丝。后来爱因斯坦认真看了量子力学，发现这根保险丝被绕过去了。
在一场群星云集的会议上，爱因斯坦讲了个很短的思想实验：一个电子飞向屏幕，它的"波函数"铺满一大片，打到屏上却只亮一个点。为什么不会过一会儿在别处再亮一下？因为亮起的那一刻，别处的波函数瞬间归零。屏幕再大，这边一测，那边立刻受影响。
他说，这是一种奇特的超距作用。当时说话最有分量的玻尔不以为然。在他看来，物理学只管预言实验室里测到什么，没人看时电子在干什么，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可研究这段历史的作家亚当·贝克尔指出，玻尔可能根本没弄懂对方。
爱因斯坦有个思想实验，关键在一面镜子，玻尔事后画的示意图上，镜子压根不在。偏偏这一回，被当成了玻尔的大胜。爱因斯坦想做的，是当年对牛顿引力做过的事：理论好用，但它非局域、生悖论，那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局域的理论。
按量子力学，测量之前，电子同时处在所有可能的方向上，不是"我们不知道"，是它真的什么都在做。唯一的约束是正电子永远做相反的那一个。一个定了，另一个跟着定。两个粒子的状态互相依赖，没法被单独描述，这就是纠缠。
玻尔写了回应，晦涩到后来有人说，其中一句精雕细琢，意思却完全看不懂。大家没看懂，却认定玻尔赢了。更现实的原因是，在EPR实验里两种解释预言的结果一模一样，争哪个对，像争一杯水是半满还是半空。"
闭嘴，算就行"成了主流。一个普通的年轻研究者，谁敢说自己比玻尔和爱因斯坦都看得清？约翰·贝尔偏不信这个邪。他第一次上量子力学课就质问老师：测量到底指什么？后来他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做了多年粒子物理，休学术假时终于回头，说："我一直知道它在等我。"
可两种解释答案相同，光做这个不够。贝尔加了一个变化：两边实验员各自从三个错开的角度里挑一个来测，看角度不同时，结果"对不上"的频率。局域隐变量那边，好比两个串通好的嫌疑人，分开前把三个问题的口供都写进信封。
贝尔算遍了所有串供方案，无论怎么编，"对不上"的比例都压不到量子力学预言的那么低。这道缝能测。法国光学研究所的阿兰·阿斯佩用纠缠光子做了实验，后人在原地重做，数据和量子力学几乎严丝合缝。
很多教科书说，这证明了"局域隐变量不存在"。贝尔本人说这是个错误。真正的推理是：假设局域性成立，粒子只能靠局域隐变量协调；局域隐变量与实验不符；所以错的是局域性本身。贝克尔认为，这恰恰说明爱因斯坦担心得对。
会不会因果倒置？会，但很温和。你和朋友各测一个，换个参照系，谁先测、谁导致了坍缩，就会颠倒。真正要命的是超光速发消息，回信可能比来信先到。量子力学靠随机躲开了这一劫：两边结果相关，但各自完全随机，编不进任何信息。
代价是接受无数个平行的自己。贝尔没等到答案。他突然去世，不知道自己前一年刚被提名诺贝尔奖。去世前几个月，他在日内瓦说："我不知道有哪种局域性的概念，能和量子力学相容。"这几乎是他在这件事上的最后一句话。
太阳消失，地球要过几分钟才知道，爱因斯坦为此重写了引力。一对纠缠粒子隔得再远，这边一测，那边就有了答案，他为此争到生命尽头，被人当成一个跟不上时势的老人。
他输掉的是结论，赢下的是问题：纠缠是他最先指出来的，非局域性也是他最先盯住的，只是这两样东西，都没长成他想要的样子。
多世界、哥本哈根、导航波，每一种解释都有人拥护，没有哪一种能让所有人闭嘴。玻尔临终前说，里面根本没有问题。贝尔用后半辈子，把这句"没有问题"拆开，摊在了实验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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