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家族群里,妻子何雨萱刚发了一段婴儿视频,配文:生了个女儿,六斤八两。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松,货车差点蹭上护栏。
刚想打字,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留言,来自妻子的闺蜜陈安妮。
看清那行字,我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高速上尖叫。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止不住地发抖,抖得手机几乎握不住。
群里亲戚还在刷恭喜,母亲林金凤连发三个大笑表情。
没人知道,那行字像一根针,扎进我藏了一年的旧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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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服务区的风裹着柴油味往鼻子里钻。
我把货车停稳,拧开保温杯灌了两口凉茶。
手机震了一下,家族群里母亲林金凤转来一段视频,邻居家孙子在学走路,配文:看看人家,比你们结婚还晚呢。
我没回,点开何雨萱的对话框,拨了过去。嘟了七八声,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我盯着屏幕上她的头像,那是去年春天在药店门口拍的,穿着白大褂,笑得眼睛弯弯的。心里有点堵,说不清为什么。
翻她朋友圈,上一条还停在两个月前,转了一篇养生文章。再往前,是半年前我出车回来那天,她拍了一碗面条,配文:平安到家就好。
往下翻,没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电话响了,母亲打来的。接起来,她声音拔得老高。
“思淼,你媳妇最近怎么回事?我上礼拜去你们家,门锁着,打她电话也不接,后来才回我说在娘家住几天。住几天?一住就是半个月?”
“妈,她可能药店忙。”
“忙什么忙,我听说她请了长假。你说她是不是……”母亲顿了一下,“是不是有了?躲着不告诉我?”
“没有的事。”
“那她跑什么?你都快四十了,隔壁老陈家孙子都上幼儿园了。我跟你说,你爸前两天又念叨,说村里人问起来,他都不好意思搭话。”
我嗯嗯啊啊应着,心里那点堵变成了乱。挂电话前,母亲又补了一句。
“你跑完这趟赶紧回来,别老在外头。媳妇是用来陪的,不是用来搁的。”
我挂了电话,点了一根烟。
服务区的灯惨白,照得地上水渍发亮。
抽到一半,我点开何雨萱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问她怎么了?
她肯定说没事。
这三年,她永远说没事。
半年前回家那次,我记得清楚。
夜里十一点到的家,她穿着那件旧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
我伸手抱她,她躲了一下,说胖了,不好看。
我当时跑车累得骨头散架,没多想,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药店,晚上回来,又说累了。
那趟车我在家待了三天,她没让我碰。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我,眼圈红红的。我以为她是舍不得。
现在想起来,她那时候就不对劲了。
我把烟掐了,发动车子。这趟货从省城到市里,还有四百多公里。我跟自己说,跑完这趟就回家,当面问清楚。
车上了高速,天彻底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像怎么也数不完的账。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到底怎么了。
02
第二天中午,父亲蒋睿打来电话。他平时不怎么给我打电话,一打准没好事。
“你妈又去你岳母家了。”他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口痰。
“又去了?”
“早上拎着两箱牛奶去的,说是看亲家,话里话外问你媳妇是不是躲着不想生孩子。”
我头疼。母亲这脾气,一辈子改不了。
“爸,你劝劝她。”
“我劝得住?你赶紧回来自己管。”
挂了电话,我给何雨萱打过去。这回她接了,声音很轻,像是刚睡醒。
“思淼。”
“我妈又去你家了?”
“……来了,刚走。”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问。”她顿了一下,“你别担心,我跟我妈说了,没事。”
“雨萱,你到底怎么了?这都半个月了,你一直在娘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能听到她呼吸声。
“就是累了,想歇歇。你跑完车再说。”
“我明天到家。”
“嗯。”
她先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冲谁。
那天下午装完货,我坐在驾驶室里发呆。
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有一张照片,是去年秋天在一个乡镇路边拍的。
那天我停车吃饭,一个女人走过来,喊我名字。
我抬头一看,是魏思妍。
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得乱糟糟的。我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她说她在这边亲戚家住了几天,正好看见我的车。
我们坐在路边小馆子里吃了顿饭,她喝了两瓶啤酒,话很多。
说这些年去了南方,又回来了,没攒下钱,也没成家。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我,笑了一下。
“蒋思淼,你一点没变。”
我那天晚上喝多了。后来发生的事,我记得清楚,但一直不敢想。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她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张纸条,写着:别找我。
我打她电话,关机。后来再打,号码空了。
那之后一个月,我换了手机号,心里有鬼,不敢让何雨萱知道。
夜里做梦,梦见魏思妍站在一条河边,冲我招手。
她说,蒋思淼,你会后悔的。
我想跑过去,腿却迈不动。
醒来的时候一身汗,手机屏幕亮着,有何雨萱的未接来电,凌晨两点打的。
我回拨过去,她接了。
“没事,按错了。”她声音哑哑的。
“你哭了?”
“没有,感冒了。”
她挂了。我坐在床上,后背发凉。那个梦太真了,真得让我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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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货车在高速上抛了锚。我打了救援电话,等了一个多小时,拖到最近的服务区修车。修车师傅说水箱漏了,得换,至少等半天。
我蹲在修理棚旁边抽烟,一个男人走过来借火。他看了我两眼,突然说:“你是不是蒋思淼?何雨萱的老公?”
我抬头,认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老家隔壁镇上的,姓赵,以前一起喝过酒。
“赵哥。”
他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你媳妇是不是快生了?我上个月在县妇产医院看见她了,肚子挺大的,得有七八个月了吧。”
我手里的烟灰掉在裤子上。
“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我老婆当时还跟她打招呼了,她说是去做产检。你媳妇我还能认错?”
我脑子嗡的一下。上个月?七八个月?我半年没回家了。
“赵哥,你确定?”
“确定啊,我老婆还跟我说,你媳妇一个人去的,没人陪。我还想呢,你怎么没跟着。”
我笑了笑,说她在娘家住,我跑车顾不上。赵哥拍拍我肩膀,说辛苦辛苦,就走了。
他走之后,我蹲在地上,腿发软。掏出手机打给何雨萱,这回响了两声就接了。
“思淼?”
“雨萱,你是不是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得我以为她挂了。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是不是?”
“……不是。老乡看错了。”
“雨萱,你跟我说实话。”
“思淼,你回来再说,电话里说不清。”
“你现在就说。”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颤颤的。“我……我有点事没告诉你,等你回来我当面说。你别瞎想。”
她挂了。我再打过去,关机。
我坐在修理棚的破凳子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怀孕?
产检?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结婚三年,她一直没怀上。
母亲明里暗里说了多少回,她每次都低着头不吭声。
我因为自己那点毛病,也不敢逼她。
可现在老乡说看见她大着肚子。
我给陈安妮发微信,问她最近有没有见何雨萱。她隔了半小时才回,就三个字:挺好的。
我又问,她是不是怀孕了。陈安妮没回。
晚上车修好了,我上路,油门踩到底。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回家。
04
第二天上午,家族群里又热闹了。何雨萱发了一张照片,一件粉色的婴儿连体衣,叠得整整齐齐,配文:准备好了。
群里亲戚炸了锅。二姑发语音:雨萱有啦?母亲林金凤连发三个大笑表情,接着又是一条语音:我就说嘛,肯定是有了!什么时候生?在哪家医院?
何雨萱没回。
我盯着那件婴儿衣服的照片,手指发麻。她这是在群里公开了,却一个字没跟我提过。
我打电话过去,关机。打岳母家座机,响了很久,岳母接了。
“妈,雨萱在吗?”
“思淼啊,她……她出去了。”
“妈,她是不是怀孕了?”
岳母沉默了一会儿。“你回来吧,回来就知道了。”
“妈,您告诉我。”
“思淼,雨萱不让我说。你赶紧回来,别问了。”
电话挂了。
我坐在服务区的台阶上,太阳很大,晒得头皮发烫。
我给车队老板打电话,说这趟货我送到地方就不跑了,要请假。
老板骂了几句,最后说行,你先把货交了。
下午交了货,我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候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何雨萱发来微信:我在娘家,你别担心。等你回来再说。
我回:你是不是怀孕了。
她回:等你回来再说。
我盯着这五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心里又慌又气,说不清什么滋味。
火车上,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田地和村庄往后跑。
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裙子,坐在床上,笑得满脸通红。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会一直好下去。
到了县城已经是晚上。我没回自己家,直接打车去岳母那儿。路上手机响了一声,家族群有新消息。
我点开。
何雨萱发了一段视频。一个婴儿裹在粉色襁褓里,闭着眼,小嘴微微张着。配文:生了个女儿,六斤八两。
群里亲戚开始刷恭喜。母亲林金凤连发三个大笑表情,语音跟着就来:我当奶奶了!什么时候能看看孩子?
我盯着视频里的婴儿,手指僵在屏幕上。她生了?什么时候生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正要打字,一条新留言弹出来。
陈安妮:何雨萱,你抱回魏思妍的女儿,蒋哥知道吗?
我猛地踩住出租车刹车。司机骂了一句,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止不住地发抖,抖得手机几乎握不住。魏思妍。那个名字像一把刀,从屏幕里捅出来。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张纸条,那句“别找我”。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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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回头看了我好几眼,问我还走不走。我摆摆手,拉开车门下去,蹲在马路牙子上。
手机还在震。群里亲戚在问陈安妮什么意思。母亲发了语音,声音尖得刺耳:安妮你瞎说什么?什么魏思妍?那是谁?
陈安妮没再说话。何雨萱也没回。
我翻到陈安妮的微信,打字的手一直在抖。打了三遍才打对:你在哪。
她秒回:县医院对面咖啡店。
我拦了辆车过去。陈安妮坐在角落,面前一杯没动过的咖啡。她抬头看我,眼圈红红的。
“蒋哥。”
“陈安妮,你群里说的,什么意思。”
她低头搅咖啡,勺子碰得杯子叮当响。“何雨萱三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