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冬,湖北天门、京山两地联合修建石龙过江水库干渠。开挖至石家河镇地段时,大量石器、陶器现身。次年初春,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赶到天门,对干渠施工沿线的遗址点进行抢救性发掘。
七十二年后的2026年10月,湖北宜昌,“何以中国·当惊世界殊”网络主题宣传活动,讲大国重器,讲长江文明。而当时的开渠人不会想到,他们那一锹挖开的,是长江中游文明进程的一处伟大实证。
延续这两个字,是它的第一层价值。
石家河遗址位于湖北省天门市石家河镇,地处江汉平原北缘与大洪山南麓结合的山前地带,年代距今约6000年至4000年,前后延续约两千年。
中国五大史前都邑型聚落中,石家河是连续使用时间最长的。
2023年3月公布的最新成果则表示,石家河古城由内城、城壕(护城河)、外郭城构成,总面积达348.5万平方米,超过4座故宫,与长江下游的良渚古城规模相当,是长江中游面积最大、等级最高的史前古城。
它见证着,两千年里,文化一脉相承、连绵发展的辉煌。
第二层价值,恰好写就“碧水润千秋”的故事。
2022年的一次勘探,首次确认了古城的水利系统:内城河流、水门、拦水坝、小型水库。城墙除东北进水的水门、南部出城的水门外,形成完整闭合。引河流进入护城河、修建小型蓄水水库、引水入内城,可以满足生活与农业灌溉用水;城居于岗地可以防洪,城内兴建小型水库可以蓄水抗旱。
更见匠心的是农业安排。城西南的西河与南城之间的低洼地被安排为水稻作业区,既利用西河自然河道,又可利用西城壕、城南蓄水小水库等设施保证干旱时的用水。附近还发现了史前稻田遗存。
距今数千年的长江中游,先民已经能对水资源进行系统性管控。
这有两个指向。一是指向过去:长江水利文明的起点,比我们习惯以为的早得多;二是指向今天:从石家河的水门到三峡大坝的闸门,中间隔着悠长岁月,指向的是同样的发展目标。
这条江上的人,从来都是一边治水,一边创造文明。
第三层价值,落在它出土的那些东西上。
1955年,石家河遗址出土了一件玉凤,凤身透雕于圆形玉片之上,团身直径仅4.7厘米。这就是后来被称为中华第一凤的玉团凤,被认为是凤文化的重要源头。
长江流域史前有过三次治玉高峰:凌家滩、良渚,以及距今约4200年的石家河。它汲取了前两大玉文化中心的养分,创造出又一个巅峰,进而影响长江上游的三星堆。
陶器同样惊人。石家河文化陶塑已发现上万件,涵盖陶人和鸡、狗、羊、猪、象、猴、龟等十余种,其中一件酷似罗丹《思想者》的陶塑,是先民的手捏之作。
还有文字的线索。大量陶器上发现的刻画符号,笔画规整、组合有序,出现了单体符号之间的组合现象,某些固定符号的组合已类似汉字的偏旁部首。它们是以祭祀内容为题材的象形符号,是先民写给神明看的书面语言。
这不是一个遗址,这是一个文明王国的传承。
回到那个问题:何以中国?
长期以来,谈中华文明的起源,目光容易先落在黄河。石家河的意义,在于它用实物证明长江文明和黄河文明一样,都是中华文明的源头,共同构建了多元一体的格局。
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结局。距今约4200年后,石家河的文化面貌发生变化,出现了一批中原龙山文化系统的典型器物。考古工作者把这一时期概括为融入中原文明。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方勤说,永远不要低估古人的交流、交融的能力。中华文明生生不息、从未间断的密码是什么?就是交流。
从1954年开渠挖出的那批石器陶器,到今天的石家河遗址博物馆,何以中国这道题,有一份很老也很新的答案——
长江不是中华文明的支流,是另一个源头。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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