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万卡
作者：黄金日
圣诞节前夜，
万卡想起爷爷，
和那条叫“泥鳅”的小狗。
他写信求爷爷接他回家。
他愿意擦靴子，愿意放牧。
活儿要是做得不好，尽管
像抽打一只山羊那样抽打他。
像往年圣诞节那样，他还想要
一颗金纸包的核桃，
请爷爷保管好那把手风琴。
他写道，鞋铺子里人人都打他，
不给饭吃，不让他好好睡觉。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
要是能带他离开这儿，
他发誓长大后报答爷爷，
养活他，不让任何人再欺侮他。
万卡把信叠成四折，
想了想，在信封上歪歪斜斜
写下：乡下祖父收。
他只穿单衣跑到街上，
把信丢进街角的邮筒。
伙计说，过不了几天，
邮差就会把信送到爷爷手上。
夜里，万卡很快睡着了。
他梦见爷爷坐在灶台上，
手里捏着那封信，双脚耷拉着，
泥鳅在下面仰起头，
好奇地张望。
墟文详鉴
这首《万卡》将书信本身塑造为核心诗性载体，不依靠激烈的控诉，而是把苦难收纳在孩童写信这一安静行为之中。素笺之上，万卡的诉求层层铺陈：愿意承受鞭打、辛苦劳作，只求脱离囚笼，同时还惦念金纸核桃、旧手风琴这类细碎美好的物象。诗人将残酷的虐待、饥饿困顿，与柔软的童年记忆并置，形成极具张力的诗意对冲。书信是倾诉媒介，也是精神寄托，文字质朴直白，没有华丽修辞，恰恰这种孩童式不加修饰的语言，生成了直击人心的悲剧诗意。全诗的力量藏在克制的陈述里，所有哀痛经由这一页信纸缓缓流淌，让一封求救信，成为一首属于底层弱小生命的哀歌。
诵者小笺
黄金日，湖北武汉诗人、作家，原点写作代表人物。出版诗集、散文集、长篇小说多部，作品入选青少年推荐阅读书目。诗歌语言朴素克制，善于书写现代人的精神游离与内心冲突，代表作《局外人》《周日，要不要出去散散步》，聚焦个体在世俗社会中的处境与自我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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