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上一篇我们聊到，瓦伯格在近百年前观察到一个奇怪的现象：癌细胞即便在氧气充足的情况下，也偏爱一种低效的“燃烧”方式。
这一篇，我们把这个现象拆开来看。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你陪家人做检查时遇到的一件事——为什么PET-CT要先给患者打一针葡萄糖？
正常细胞的“高效燃烧”与癌细胞的“疯狂发酵”
正常细胞获取能量的方式很“讲究”。葡萄糖进入细胞后，在线粒体这个“发电厂”里被彻底氧化分解，每一分子葡萄糖能产出大约36个ATP（细胞的能量货币）。这个过程需要氧气，效率极高，废气也处理得干干净净。
癌细胞不这么干。
瓦伯格发现，癌细胞即便在有氧环境下，也把绝大部分葡萄糖拿去做了“发酵”：只产出2个ATP，然后把剩下的碳骨架变成乳酸排出去。同样一分子葡萄糖，产能效率只有正常细胞的十八分之一。
这看起来极其愚蠢。一个疯狂增殖、急需能量的细胞，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低效的方式？
后来的研究给出了一个解释：癌细胞要的不只是能量，它要的是“建筑材料”。快速分裂意味着需要大量合成DNA、蛋白质和细胞膜，而这些合成都需要碳骨架作为原料。葡萄糖发酵虽然产能少，但中间产物可以被直接抽走去盖“新房子”。癌细胞是在用能量效率换合成效率。
还有一个附带好处：乳酸被排出后，会让肿瘤周围的环境变酸，这反过来压制了试图攻击它的免疫细胞。癌细胞一边吃糖，一边给自己造了一道酸性的“护城河”。
PET-CT为什么让你先打一针“糖”
理解了癌细胞爱吃糖这件事，PET-CT的原理就变得非常直观。
做PET-CT时，护士给你静脉注射的是一种叫FDG的示踪剂。FDG是葡萄糖的“伪装版”——结构足够像葡萄糖，以至于癌细胞会像对待真糖一样把它吞进去；但它被磷酸化之后，就卡在细胞里出不来了，没法继续代谢掉。
于是，那些疯狂吃糖的癌细胞，体内会堆积大量FDG。FDG上标记的放射性氟-18在衰变时发出信号，扫描仪捕捉到这些信号，就能在图像上把高代谢的肿瘤“点亮”。
加拿大BC癌症机构的患者科普写得很直白：活跃的恶性细胞会用糖作为能量来源，而不活跃的良性细胞和疤痕组织不会。所以，PET-CT图像上那个亮得刺眼的区域，本质上是一群正在疯狂吃糖的细胞。
反过来说，如果某个病灶在PET-CT上不亮，至少说明它没那么“爱吃糖”。这本身就是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一个需要说清楚的边界
这里要补一句上一篇就该说的话：瓦伯格当年认为癌细胞的线粒体是“坏掉了”，但后续研究修正了这个判断。相当一部分癌细胞线粒体的氧化磷酸化功能并没有完全丧失，有氧糖酵解更多是一种主动的代谢重编程，由癌基因激活、缺氧信号、肿瘤微环境等多种因素共同驱动。
也就是说，“癌细胞爱吃糖”是对的，但“癌细胞只能吃糖”是错的。这个区别很重要，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后面我们要聊的“断糖”到底有没有用、有多大用。如果癌细胞还能吃氨基酸、还能吞噬其他细胞，那么单纯断掉葡萄糖，未必能把它饿死。
这个问题，我们留到第二板块专门拆解。
下一篇，回到那个更根本的问题：细胞里的“发电厂”坏了，到底意味着什么？
本文基于《癌症是一种代谢病》一书进行科普转化，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任何饮食和治疗方案的改变，请务必咨询主治医生。
你家患者做PET-CT时，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要打一针糖”？或者，你有没有问过医生“这个亮点代表什么”？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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