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军计划组建无人坦克分队，陆地机器人作战离现实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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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日，俄罗斯国防部副部长叶夫库罗夫在“星星”电视台的镜头前说：俄军应该出现无人坦克部队。他补了一句，这些东西已经在“中心-2026”演习的靶场上验证过了。塔斯社、俄罗斯报、消息报在同一天报道了这个消息，语气平实，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但如果把把叶夫库罗夫的话往回倒两周，看到的不是一支即将成军的部队，而是一辆陷在泥里的坦克。9月底到10月初的“中心-2026”演习中，乌拉尔车辆厂基于T-72底盘造的“风暴”无人坦克第一次在普京面前公开亮相。它在演示中反复丢失控制信号，最后是车里坐了一名驾驶员把它开出来的，因为怕遥控再出问题。

即便有人坐在里面，它还是陷进了一条泥沟，车头扎下去，履带和前半截车体埋在土里。俄罗斯装甲专家塔拉申科在演习后说：这辆车的发动机舱和炮塔顶部几乎没有任何防护，而这两处恰恰是乌克兰战场上无人机最常瞄准的地方。他对整套概念的判断更不留余地：依赖一个必须在三到四公里内、且必须在视线范围内的指挥点，没有类似星链那样的通信手段，这辆车没有存在的意义。

“风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的研发从2018年前后就开始了，2025年7月第一辆测试车在乌拉尔车辆厂的下塔吉尔厂区被拍到，当时车上还坐着人。它的设计目标很具体：城市攻坚。主炮是一门缩短了将近两米的125毫米炮，为的是让炮塔在狭窄街道上转得开；车体前部装了推土铲，车体和炮塔贴了反应装甲。

整个“风暴”家族规划了四种配置，从短管炮无人坦克到火箭喷火器版本，再到无人版BMPT和温压火箭炮版本，都基于T-72B3M的成熟底盘。这套思路背后的记忆是格罗兹尼，是装甲部队在城市街道里被RPG和狙击手一片一片吃掉的历史。用无人车去啃巷战里最危险的那一段，逻辑本身不难理解。

难理解的是从一辆演习中陷泥、丢信号、需要人类驾驶员兜底的样车，到一支“无人坦克部队”之间那段距离。叶夫库罗夫自己也没有回避这个差距。他说：无人装备目前完成任务的速度比有人装备慢，但它有一个无法反驳的好处，能保住士兵的命。这句话把整件事的底色交代清楚了。俄罗斯在乌克兰战场上承受的人员消耗是这场战争最硬的约束之一，任何能减少前线人员暴露的方案都会被认真考虑，哪怕它还不成熟。宣布组建部队，和宣布部队已经形成战斗力，是两个不同的动作。前者可以发生在靶场上，后者只能发生在战场上。

真正卡住“风暴”的，不是那门短管炮，也不是那身反应装甲，是它身后三到四公里处那辆“母车”。按照目前的设计，一辆无人坦克需要三名操作员——指挥官、炮手、驾驶员——坐在一辆基于T-72或T-90底盘改装的指挥车里，通过屏幕、头盔和操控台远程驾驶和开火。无人车在前面走，母车在后面跟，两者之间靠无线电链路连接，必须在视线范围内。这个架构的脆弱性几乎是结构性的：打掉那辆母车，前面的无人坦克就变成了一堆动不了的铁。而母车本身是一辆装甲车，它为了维持信号必须保持在离前线不远的地方，也就意味着操作员并没有真正离开危险区域，只是从一辆坦克换到了另一辆坦克里。

在训练场上，链路丢失只是演示出了瑕疵。在乌克兰战场上，双方每天都在干扰无人机和地面机器人，保持一条稳定的无线电链路比在靶场上难得多。一位网友说：无人坦克也是坦克，也不便宜，也能被干扰，也能被无人机炸毁。这句话拆掉了“无人”两个字自带的那层安全感。无人化改变的是人在哪里，不改变那辆车本身在战场上有多容易被发现、被干扰、被摧毁。

叶夫库罗夫宣布这件事的时机，还有另一层可以读的东西。他是在“中心-2026”演习结束后的总结采访里说这番话的，而“中心”系列演习本身带有明确的对外展示功能。在演习中把“风暴”推到普京面前，在演习后由副防长宣布组建部队，这两个动作连在一起，完成的是一个叙事：俄罗斯不仅在做无人坦克，而且已经做到了可以成建制列装的程度。至于这个“程度”在技术上对应什么，演习中陷进泥里的那辆车和丢失的信号，已经给出了另一份答案。

这并不是说“风暴”没有价值。StateWatch 2026年4月的报告确认，俄罗斯至少有20种地面无人系统在乌克兰战场上投入过实战，整个行业正在从国有军工企业向私营公司和公私合作转移，2024到2026年已经进入批量生产阶段。

小型、便宜的地面机器人正在被大量使用，一辆“信使”底盘的造价大约只有100万卢布。但重型无人坦克是另一个量级的东西。T-14“阿玛塔”的教训就摆在那里：单车造价冲到900万到1000万美元，制裁卡住了先进系统的供应链，最后只手工攒出了不到20辆，量产始终没有发生。

“风暴”选择T-72底盘，本身就是对这个教训的一种回应，用成熟、便宜、库存巨大的平台去承载新的无人化概念。但底盘便宜不等于整套系统便宜，通信链路、传感器、远程操控界面、母车，每一项都在往上加成本，而制裁环境下这些部件的获取并不比T-14的主动防御系统容易多少。

塔拉申科对“风暴”概念的否定，值得再读一遍。他说的是，没有可靠的通信手段，这辆车没有意义。这句话把讨论从“坦克”拉回到了“连接”。一支无人坦克部队真正的门槛，不在坦克本身。它在于能不能在前线持续保持一条不被干扰的链路，在于操作员能不能在电子战环境里看到足够清晰、延迟足够低的画面，在于母车被打掉之后有没有备用方案让无人车继续作战或者至少撤回来。这些问题的答案，在通信工业、电子工业、卫星星座和芯片供应链里。俄罗斯在这些领域的处境，比它在坦克底盘上的处境要紧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