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大地的群山之间,隐藏着一处被时光凿刻出的工业史诗——黄石国家矿山公园的矿冶大峡谷,也就是世人熟知的“亚洲第一天坑”。
它不是自然造化的喀斯特奇境,而是千年采掘史在大地上留下的雄浑印记。层层叠叠的岩石从坑边向地心延展,像一部摊开的石质史书,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跨越千年的炉火余温。
这片土地的矿冶脉络,早在三国时期便已点燃。公元226年孙权在此筑炉冶铁,铸出的兵刃曾映照着江东的烽火;南宋抗金的马蹄声里,岳飞在这里锻出“大冶之剑”,锋刃上凝着保家卫国的热血;清末洋务运动的浪潮中,张之洞在这里建起中国第一座机械化露天铁矿,滚滚铁流汇入汉阳铁厂,撑起重振民族工业的雄心。
更值得铭记的是,这里是开国领袖毛主席生平唯一两次视察过的铁矿山。
1953年2月19日,毛主席第一次视察大冶钢厂。他从炼钢、铸钢、锻钢到轧钢,在车间从南走到北,把钢厂生产一线从头到尾看个遍。
在轨钢厂,在430轨机加热炉旁,毛主席仔细询问生产情况;在炼铁厂,毛主席从工人手里接过蓝色看火镜,仔细查看铁水熔炼情况;在长江码头,毛主席对前来送行的同志说,"希望你们把这个厂办大办好"!……
如今,大冶铁厂已拥有现代化生产车间,专门为国产C919大飞机、港珠澳大桥、"神舟"、"天宫"飞行器等大国重器供应高端特种钢材,是国内顶尖的特钢研发生产基地。
如今,毛主席9.15米高的手托矿石雕像静静伫立在日出东方广场,将"1953、1958"那两段幸福滚烫的记忆永远定格。
笔者来时,恰逢一队少先队员也来到这里,他们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向毛主席庄严宣誓,静静地聆听辅导员老师讲述峥嵘岁月的故事……
岁月的书页里,也镌写着铁矿儿女不屈不挠的铁血风骨。1938年日寇铁蹄踏破大冶,把这座铁矿视作支撑侵略战争的“生命线”。他们设立“日铁大冶矿业所”,强征上万名矿工下井,矿区电网密布、岗哨林立,稍有反抗便遭虐杀。数年间从这里掠走四百余万吨铁矿石,炼钢铁制枪炮重新轰向中国的土地。
铁血矿工从未低下头颅,地下党组织在暗夜里燃起火种。1943年,工人高兴汉与几位地下党员把炸药藏进饭盒,分批躲过岗哨的严密盘查,潜入得道湾发电所,一举炸毁日军的核心发电设备,让侵略者的采掘生产线整整瘫痪数月。更多矿工悄悄磨坏风镐、混进废石的矿石里,用最朴素也最决绝的方式,守护着脚下这片浸满祖先汗水的土地。许多人连姓名都没能留下,血肉却永远融进了这层层岩石之中。
站在观景台俯瞰,形如倒葫芦的巨坑铺展在眼前:东西绵延2200米,最大落差444米,层层开采台阶顺着60度的高陡岩壁向下延伸,赭红与灰褐交织的岩层里,亿万年的地质演化和近两千年的人工凿痕重叠在一起,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人屏息。
走进“井下探幽”的巷道,沿着712级台阶缓步下行到地下180米,幽暗中的旧铁轨、采掘机具似乎还留着当年的余温,仿佛还能听见老一辈矿工躬身劳作时的凿岩声响,也能触摸到那一段段藏在黑暗巷道里的、炽热的抗争脉搏。
最动人的,是石海上长出的缕缕绿意。数十年前这里还是岩石裸露的荒坡,建设者们在石缝里硬造出亚洲最大的硬岩复垦基地,247万平方米刺槐林顺着岩坡铺展开来。每到暮春,漫山槐花似雪,旖旎芬芳漫过层层岩壁,把工业废墟酿成了生机盎然的生态秘境,地质花园。
锈迹斑斑的老式矿车、静静陈列的重型采掘机械,和漫山的新绿相映成趣。刚柔之间,印刻着华夏儿女与锦绣山河从索取到共生乃至与外敌英勇抗争的漫长岁月、峥嵘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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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旅途不止是看一处奇观,一座风景优美的国家地质公园,更是读一部活生生的冶炼史诗。从古人凿石取矿的炉火,到近代实业救国的轰鸣,从烽火岁月里矿工们以血肉护山河的悲壮,再到特种炼钢厂的发展壮大,当代生态修复的新生,这片天坑隐藏着的不止是震撼的风景,更是一代代中华儿女开拓、坚守、抗争与重生的滚烫故事。
诗云:
铁山凿破汉时烟,历代炉光续千年。
寇焰横空埋血泪,工魂裂石抗凶残。
千重硬土栽槐绿,百丈深坑拓锦缎。
不是点石成金术,英雄骨血铸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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