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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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青溪县看守所的防盗窗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江屹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带着潮湿霉味的便签纸。纸上只有寥寥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墨水被水汽晕开大半。
他今年四十三岁,调来青溪县才四个月。
青溪依山傍水,矿产资源多,矿权买卖、砂石运输、征地工程,盘根错节。前两任书记,一个调走时被问责处分,一个主动申请调离,没人愿意在这里久待。
这张便签,是半小时前,看守所的管教偷偷送过来的。
送纸条的人,是待处决的矿老板周连山。
周连山半年前因为非法采矿、重大安全事故致人死亡被判处死刑,上诉驳回,判决书已经下来,七天后就要执行。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案子板上钉钉,尘埃落定。
可这张从监舍里辗转递出来的密函,直接推翻所有人的认知。
【事故不是塌方意外。矿上有保护伞,出事当晚,有人提前得到消息,刻意封锁坑道,丢下八个工人。出事之后,一笔两千万的封口费,给了三个关键证人。主谋:秦正。证据藏在老矿坑三号通风井。】
秦正,青溪县常务副县长,在本地深耕十几年,县里大半矿场、砂石企业,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屹指尖微微收紧。
“江书记,这事太险了。” 送纸条来的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陆川,他压低声音,眉头拧成疙瘩,“周连山在里面被单独关押,按规定,根本不可能托人往外带纸条。不知道他是怎么送出来的,更不知道,有没有人故意放出来钓我们。”
江屹抬眼看向他:“消息还有别人知道吗?”
“就我和那个管教。管教是我的老战友,冒着丢饭碗的风险送过来的,再三叮嘱,千万不能外传。” 陆川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就在十分钟前,看守所打来电话 —— 周连山突发急性心梗,送医抢救无效,人没了。”
江屹心里猛地一沉。
死了?
刚把密信送出来,人立刻猝死。时间点太巧,巧得让人后背发凉。
“看守所的抢救记录、监控,立刻调。”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但看守所老监控很多死角,监舍内部的视频,只保存十五天。而且周连山本身有高血压病史,表面上看,完全符合突发疾病死亡。法医初步口头说法,大概率定性正常死亡。” 陆川声音发紧,“只要定性为疾病猝死,这条线索,直接断了。死无对证。”
江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黑压压的雨幕。
两种可能性摆在眼前。
第一种:周连山知道自己必死,良心不安,冒险送出真相,结果消息走漏,被人在看守所里面动手灭口。
第二种: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有人伪造这张纸条,借一个即将被处决的死囚的手,引诱他去查秦正,挑起班子内部大战,不管查得出查不出,最后都可以扣上捕风捉影、恶意构陷班子成员的帽子。
秦正是常务副县长,分管自然资源、矿山安全,班子里分量很重,市里还有老领导给他撑腰。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动手,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纸条,还有谁见过?” 江屹问。
“只有我们两个,以及那个管教。纸条原件我带来了,您看怎么处理。” 陆川把密封袋往前递了递。
江屹没有接:“原件你妥善保管,做指纹、笔迹鉴定。不要走县局常规鉴定通道,联系市局技术支队,秘密送检。不要在系统里留任何登记记录。”
他不能把原件留在自己办公室。一旦出事,这张纸条就是别人用来构陷他的凶器。
陆川点头记下,又补充一句:“还有,纸条里提到的三号通风井,那座老矿早就关停封井好几年了,入口用混凝土封死,外面还拉了警戒线,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封井?” 江屹思索片刻,“越是封死的地方,越适合藏东西。但是我们现在不能大张旗鼓组织人去挖。一旦动静传出去,里面就算真有证据,也早就被提前转移、销毁干净。”
两人低声商议完,陆川拿着密封纸条匆匆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门刚关上,县委办副主任温岚敲门走进来。
温岚三十四岁,长相清秀,做事细致稳妥,江屹到青溪之后,很多对外协调、材料对接的事都交给她,是他来到青溪之后最信任的人之一。
“江书记,秦副县长刚刚打来电话,说今晚在城郊的静心茶社订了包厢,想请您喝茶,汇报矿山安全专项整治的工作。” 温岚把记事本递过来,语气平静。
江屹抬眼,心里咯噔一下。
周连山刚刚死亡,秦正马上约他喝茶?时间点太敏感。
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经察觉到什么,主动过来试探、施压,甚至设下圈套?
“他还有说别的吗?”
“没有,就说是正常工作汇报,只有他一个人。” 温岚轻轻摇头,“我本来想帮您推掉,他说事情比较紧急,最好今晚碰一碰。”
江屹沉默几秒:“告诉他,我八点准时到。”
温岚微微一怔:“江书记,外面雨这么大,要不改到明天在办公室谈更稳妥?”
“不用。” 江屹淡淡开口,“该见,还是要见。”
温岚点点头,记下话,转身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江屹拿出手机,翻出自然资源局局长的联系方式,犹豫再三,没有拨号。自然资源局局长是秦正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靠不住。
他现在手里,只有一张来源存疑的纸条,一个已经死掉的举报人,没有任何佐证。
赌,还是不赌?
如果纸条是真的,三号通风井里面藏着账本、转账记录,就能撕开这条矿山利益链。
如果纸条是假的,今晚这场茶局,就是鸿门宴。秦正会拿着录音、安排好的证人,给他安一个诬告、寻衅挑事的罪名,直接上报市委。
晚上七点四十分,暴雨丝毫没有减弱。
江屹独自开车去往静心茶社。茶社藏在山边,位置偏僻,包厢隔音极好,很多干部谈私事都喜欢来这里。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秦正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热茶。他穿着休闲衬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不出半点异常。
“江书记,下雨天辛苦您跑一趟。” 秦正起身,主动给江屹倒茶,“主要是矿山这块最近压力大,有几处矿点的整改报告,想跟您当面汇报。”
江屹坐下,不动声色打量包厢。包厢不大,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绿植茂密。他目光快速扫过天花板、摆件缝隙,寻找隐蔽录音设备的痕迹。
“周连山,你认识吧?” 江屹没有绕弯,直接开口。
秦正倒茶的手顿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笑了笑:“当然认识,那个非法采矿出人命的老板,案子判了很久了。怎么突然提起他?”
“就在刚才,看守所传来消息,周连山突发心梗,人没了。” 江屹盯着他眼睛。
秦正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哦?这么突然?我之前听看守所那边汇报,他身体确实不好,有基础病。唉,罪有应得,只是没等到行刑那天。”
他表情自然,语气平稳,看不出慌乱。
“周连山死前,托人带出一张纸条,说当年矿难不是意外,里面有人幕后操作。” 江屹缓缓说道,目光牢牢锁着秦正。
这一句话扔出去,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下来。
秦正端茶杯的手指轻轻收紧,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他沉默几秒,轻轻放下茶杯,语气沉下来:“江书记,这种小道消息,可不能轻信。案子是市中院定的,卷宗齐全,调查组当时反复核查过,塌方就是地质灾害引发的意外事故。一个死囚临死前胡乱攀咬,想拖人下水,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是不是胡乱攀咬,要查过才知道。纸条上面,点了你的名字。”
秦正脸色一变,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点压迫感:“江书记,我尊重您是县委书记,但是话不能随便讲。无凭无据,拿一个死刑犯的遗言来怀疑班子同僚,这要是传到市里,对您、对青溪县班子,都不是好事。”
“我没有下定论,只是核实情况。” 江屹语气不变。
秦正盯着江屹看了很久,忽然缓缓放松,重新露出笑容:“行,我理解您的责任心。如果江书记打算重启调查,我完全配合。所有矿上的台账、审批资料,自然资源局全部敞开给调查组查阅。但是江书记,我善意提醒一句,青溪矿山情况复杂,很多陈年旧账,动起来容易惹出大乱子,最后很可能费力不讨好。”
这番话,明着是配合,暗地里是警告。
聊到这里,江屹知道,再问不出更多东西。
又简单说了几句矿山整改的工作,江屹起身告辞。走出包厢那一刻,他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有一个陌生男人靠着墙玩手机,目光一直在往包厢这边瞟。
他不动声色,快步走出茶社,坐进车里。
刚发动车子,手机震动,是陆川发来的微信消息。
【江书记,出事了!帮我们送纸条的那个管教,刚刚请假回家,路上车子打滑冲出护栏,掉进山边的水沟,人重伤送进县医院,现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江屹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短短几个小时。周连山猝死。唯一的传递人,车祸重伤昏迷。
两条线索,接连断掉。
对方下手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立刻回复陆川:保护好伤者,封锁消息,安排可靠的人 24 小时守在病房,任何人,尤其是秦正那边的人,不许靠近。另外,加快笔迹鉴定,同时,想办法找机会,悄悄去三号通风井看一眼。
放下手机,雨刷疯狂摆动,雨幕把前路糊成一片。
江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纸条的事,知道的只有三个人:他、陆川、管教。现在管教出事,要么是陆川泄密,要么…… 是他身边还有别的内鬼。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温岚。
傍晚温岚来通知茶局的时候,秦正刚好约他。会不会是温岚,转头把纸条、周连山死亡的消息,悄悄告诉了秦正?
可温岚跟着他这几个月,办事一直稳妥,看不出异样,他不愿意轻易怀疑。
回到县委大院,已经晚上十点多。他刚走进办公室,温岚拿着一份文件等在门口。
“江书记,这是明天班子会的材料,您交代要提前给您过目的。另外,刚才医院那边有人给办公室打电话,说看守所那个管教出了车祸。” 温岚眼神带着担忧,“要不要办公室安排人去慰问家属?”
江屹看着她,仔细捕捉她脸上的情绪:“消息你从哪听到的?”
“医院总机打过来的,说是通知单位。” 温岚坦然对视,“我听到之后,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她的反应,挑不出毛病。
江屹接过文件,淡淡道:“暂时不用慰问,等情况稳定再说。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温岚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江屹心里的疑虑没有消除。
当晚,陆川亲自带了两个信得过的辅警,换上便装,趁着深夜暴雨,绕路去往废弃老矿。
混凝土封死的通风井口,厚重坚固。陆川带了小型破拆工具,一点点撬动边缘。折腾快一个小时,撬开一道窄缝,能勉强钻进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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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里面潮湿阴冷,到处滴水,霉味、矿石尘土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束扫过坑道石壁,地上满是碎石。
他们小心翼翼往里走,按照纸条所说,找到三号通风井深处的一个隐蔽储物凹坑。
凹坑是空的。
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陆川心里一凉,立刻给江屹打电话。
“江书记,坑里面空了,没有账本,没有 U 盘,没有任何证据。”
江屹坐在办公室,听完这句话,后背一阵发冷。
证据提前被拿走了。
难道纸条真的是陷阱?还是有人提前一步,把东西转移走了?
陆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急促:“江书记,还有个情况!我在凹坑角落,摸到半张被撕碎的名片,是温岚的名片!”
江屹脑子里轰然一响。
温岚的名片,怎么会出现在多年封禁的废弃矿坑深处?
难道内鬼真的是她?
他一直信任、事事托付的办公室副主任,早就和秦正是一伙的?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时候,办公室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门锁轻轻转动,有人在尝试开他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