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老城区租了十年房,退租那天,房东阿姨红着眼眶,把我的房租原封不动推了回来。
她不但没收,还从柜子里拎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硬塞进我怀里。
袋子沉得压手。我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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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闻溪,三十四岁,在宁川一家设计公司做了十年的室内设计师。房东阿姨姓祝,叫祝美琴,六十六岁,住在老城区青柳巷十二号,一栋带小院的二层旧楼。
我租的是她家二楼,一间卧室,一间小客厅,月租八百。
十年没涨过一分钱。
这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十年前,我刚到宁川,二十四岁,兜里只剩两千三百块。中介带我看了七八套房子,最便宜的也要一千二,还得押三付一。我蹲在路边啃馒头,心想大不了睡公司。
后来在一家小超市的门口,我看见一张手写的招租启事,字迹歪歪扭扭:
“二楼有房,月租八百,要求:爱干净,不抽烟,晚上不闹。”
底下留了个座机号码。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嗓门很大的女人:“喂?找谁?”
“您好,我看到招租启事……”
“哦哦哦,来看房是吧?现在能来不?我在家!”
半个小时后,我站在青柳巷十二号的门口。
那是一栋灰墙红瓦的老楼,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小小的青果。一个圆脸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围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青菜。
“小姑娘,一个人来的?”
“是。”
“做什么工作的?”
“刚来宁川,在找设计公司的工作。”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点头:“看着挺干净。来,我带你上去。”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响。二楼的房间不大,朝南,窗外正对着那棵石榴树。屋里干干净净,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萝。
“被子我晒过了。”祝阿姨说,“你要是嫌旧,我再给你换一床。”
我愣住了:“阿姨,这些……要加钱吗?”
“加什么钱,都是家里多出来的。”她摆摆手,“八百,押一付一,行不行?”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泪。
那年我身上的钱,刚够交这八百块押金。
她接过钱,数了一遍,又抽出三百块,塞回我手里:“押金收五百就行,剩下的你留着买点菜。刚出来闯,别委屈自己。”
我说:“阿姨,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她说。
那一刻,我心里暗暗发誓,这个人情,我一定要还。
可我没想到,这一欠,就是十年。
十年里,我换过三份工作,从助理做到主设计师,工资从三千涨到了两万。
可房租,一直是八百。
我不是没提过。
第三年,我主动说:“阿姨,我现在工资涨了,房租您也涨涨吧。”
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头也不回:“涨什么涨?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第五年,我又说:“阿姨,周围的房子都两千多了。”
她眼睛一瞪:“谁跟你说的?我这儿八百,就八百。”
“您总不能一直亏着。”
“我亏什么?”她把被子拍得啪啪响,“你一个人住,水电你自己交,我又不费一分钱。”
第八年,我偷偷多转了两千块给她,备注“房租”。第二天,钱原封不动退了回来,附了一条语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我听着那条语音,哭笑不得。
到底是谁倔,我也说不清了。
十年里,祝阿姨对我的好,一点一点,润物无声。
我加班到半夜回来,她总会在楼梯口留一盏灯。
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她端着一碗姜汤上楼,一边骂我“不要命了”,一边喂我喝。
我第一次拿到项目奖金,请她吃饭,她推辞半天,最后只肯去巷口的小面馆,点了两碗阳春面,非要抢着付钱。
“阿姨,我请您。”
“你的钱留着,将来买房。”
“我现在有钱了。”
“有钱也留着。”她把钱包按住,“女孩子,手里得有点底。”
我拗不过她。
可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
祝阿姨一个人住。
她的丈夫,我从没见过。院子里连一张合影都没有。我问过一次,她正在择菜,手顿了一下,说:“走得早。”
“有孩子吗?”
“……有一个。”
“在哪儿呢?”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在外地。”
我识趣地没再问。
可我注意到,每年的八月十六,祝阿姨都会做一桌菜。四菜一汤,摆在院子的石桌上,另外还摆一副碗筷,一只酒杯。
她一个人坐在石桌边,从天亮坐到天黑。
我第一年看见的时候,以为是祭奠亡夫。可她摆的那副碗筷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玩具,是个褪了色的变形金刚。
那不是给大人的。
我问过她一次。
她说:“今天是孩子的生日。”
“那他……”
“别问了。”她说,“吃饭吧。”
那是十年里,她唯一一次,对我冷了脸色。
去年冬天,祝阿姨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起先是走路,上楼梯,需要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挪。后来是手,端碗的时候,会微微发抖。有一回,她在院子里浇花,突然晃了一下,水壶砸在地上,人靠着石榴树,脸色煞白。
我扔下工作赶回去,把她送到医院。
医生看了片子,把我叫到走廊里:“你是她家属?”
“我是租客。”
医生愣了一下:“她没有别的家人吗?”
“……好像有个孩子,在外地。”
医生叹了口气:“你尽快联系她的家人。她这个病,需要有人照顾。”
“什么病?”
“帕金森,早期,进展很快。”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浑身发凉。
回到病房,祝阿姨躺在床上,已经醒了。看见我,她挤出一个笑:“医生怎么说?没事吧?”
“阿姨。”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您的孩子,电话多少?我联系一下。”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轻轻缩了一下。
“不用。”
“阿姨——”
“他忙。”她别过头,看着窗外,“别打扰他。”
“可您这个病……”
“我自己能行。”
“您怎么能行?”我声音有点发抖,“您连碗都端不稳。”
“那就用小碗。”
“阿姨!”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却笑着说:“闻溪,你别管我。你自己的日子,还得过。”
我说不出话。
那一刻我才发现,这十年,我对她的了解,几乎为零。
我只知道她对我很好。
却不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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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手头的项目,全部往后推了,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青柳巷,陪祝阿姨吃饭,帮她量血压,给她按摩手指。
她起初不肯,嘴上说:“你忙,别耽误工作。”
后来,也就默许了。
有一天夜里,我陪她看电视,她忽然开口:
“闻溪,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涨你的房租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
她看着电视屏幕,眼睛却没有焦点。
“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
我心里一紧。
“像谁?”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摇摇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没敢再问。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像一个人。
像谁?
那个每年八月十六,被她摆了一副碗筷的人吗?
今年九月,公司通知,我被调去上海,负责一个新的大项目,周期三年。
我拿着调令,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这是我十年里,最好的机会。薪水翻倍,职位升到设计总监。
可我知道,这意味着,我要离开青柳巷。
离开祝阿姨。
我犹豫了一周,才敲开她的房门。
她正坐在窗边,用颤抖的手指,一颗一颗,剥着一把毛豆。看见我,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阿姨,我有事跟您说。”
“你说。”
“公司……调我去上海。”
她的手,停住了。
屋里很静。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沙沙响。
过了很久,她低低地“哦”了一声。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初。”
“哦。”她又低下头,继续剥毛豆,动作很慢,“好事,是好事。”
“阿姨,我……”
“去吧。”她说,“年轻人,该往远处走。”
“可您的身体……”
“没事。”她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我这把老骨头,硬着呢。”
我看着她的笑容,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她在撒谎。
可我,没有理由留下来。
退租那天,是十月底的一个周六。
天阴着,快下雨的样子。
我一大早起来,把房间收拾干净。十年的东西,装了八个纸箱。床单、被套、书、画稿、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有墙上贴着的一张张旧便利贴,都是祝阿姨这些年留给我的字条:
“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热。”
“今晚降温,加被子。”
“石榴熟了,摘几个带去公司。”
我一张一张揭下来,放进抽屉。
收拾完,我下楼,把钥匙和最后一个月的房租,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祝阿姨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阿姨,钥匙在这儿。房租八百,您点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信封,没有伸手。
屋里很静,只有墙上的老挂钟,一下一下,走得很响。
她忽然站起来。
“你等一下。”
她走进里屋,窸窸窣窣,翻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深灰色的布袋,边角磨得发白,用一根红绳扎着口。
她走到我面前,把信封推回来,塞进我手里。
“这个钱,我不能收。”
“阿姨——”
“还有这个。”她把那只布袋,一并塞进我怀里,“你拿着。”
布袋沉得压手,像装着一块石头。
我低头,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一块一块,棱角分明。
“阿姨,这是什么?”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屋外,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石榴树的叶子上,噼里啪啦。
我解开红绳,拉开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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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里,是一沓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东西。
我伸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沓,翻开第一页。
不是钱。
是一本一本,薄薄的、发黄的存折。
我一本一本翻开,手指开始发抖。
每一本存折的户名,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闻溪。”
最早的一本,开户日期,是十年前,我刚搬进来的那个月。
我抬起头,嗓子发紧:“阿姨,这是……”